十一月中旬,魏叔玉的车驾抵达辽东大营。
所谓的辽东大营,就是大唐新设的沈州,也就是后世的沈阳。
沈州城南门外,沈王李贞带着众将,静静等着魏叔玉的车驾。
“沈王殿下,您…您说驸马爷他会不会责怪我们?”苏定方一脸的担忧。
作为李世民的儿子,李贞自然不是草包。外加上最近几年一直在沈州历练,李贞的性子变得沉稳许多。
“苏老将军放心吧,孤会在姐夫跟前,替你们美言几句。”
苏定方狠狠的甩下马鞭,“该死的高句丽奴,灭国时就该将他们全部处死!”
李贞洒然一笑,“苏老将军的杀心,还真是酷烈呐。不过……”
他停顿后继续道,“说起来高句丽奴,还真是干苦力的好手。沈州连通荣州的驰道,多亏那些高句丽奴与靺鞨奴。”
苏定方长叹一口气,“唉…倘若本将军有殿下那么多兵马,高句丽奴压根就不敢反。”
李贞耸耸肩,语气颇有些感慨:“谁说不是呐。孤以为大哥登基后,会削减沈州的兵马。
不曾想他不仅没削减,还从漠北调来两万精骑帮忙。”
就在此时。
一亲卫飞身下马,“报…殿下,魏驸马的车驾,离…离南门只有两里路。”
小半刻后,公主府的车队抵达南门。
魏叔玉没有穿甲胄,一袭锦衣狐裘,从四轮马车里走出来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武媚娘,披着件白狐裘,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文牍卷宗。
两人这副模样,不像是来督军的,倒像是来巡视产业的东家夫妇。
“姐夫……”李贞无比激动的抱住魏叔玉。
“行啦,天寒地冻的,先进城吧。”
王府内,火盆烧得正旺。
苏定方、程名振、薛万彻、黑齿常之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,甲胄鲜明、杀气腾腾。
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,那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特有的味道。
魏叔玉在主位上坐下,把暖炉放在膝上。目光扫过帐中诸将,最后落在苏定方身上。
“苏将军,仗打得漂亮。”
苏定方抱拳:“末将不敢居功,全仗魏相的飞天神球和雪橇队。若没有这两样东西,乌骨城至少得围上三个月。”
魏叔玉不置可否,“陛下等不了三个月。长安到洛阳的铁路已经修通,陛下和太上皇都等着看通车大典。
辽东的铁路拖一天,朝廷就多一天的开销。我没时间,你们也没时间。”
说完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本驸马只关心,所有叛军奴隶,是否全部斩杀殆尽?”
程名振出列:“回驸马爷,卑沙城、乌骨城、黑山城已全部夺回,共斩杀叛军奴隶六万八千余。”
魏叔玉满意的点点头,“杀得不错。不过…他们的幕后之人呢?”
“额……”
李贞刚想解释几句,魏叔玉抬手制止住。
“辽东半岛地形狭长,倭人能摸上来倒是不足为奇。
看来白江口一战的痛,那些倭人忘得一干二净。得让刘仁轨、张金树、张虬髯动动,本驸马正愁修铁路的人手不够!!”
“额……”
殿中众将相互对视一眼,旋即替刘仁轨等人感到高兴。
他们早就想东征倭国。
“传令。”
帐中诸将齐齐站直。
“你们继续甄别高句丽奴、百济奴、靺鞨奴,凡有叛乱心思的奴隶,一律处斩。
俘虏的一万四千人,明日在卑沙城刑场公开行刑。”
程名振眼角跳了一下。一万四千人,公开处斩?
那得砍多少刀?
那得流多少血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苏定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幸存的修路奴隶,每日口粮减半,工期加倍。逾期未完者,每日抽十鞭。逃跑者,杀。怠工者,杀。煽动者,杀。”
三个“杀”字,轻飘飘地从魏叔玉嘴里吐出来,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帐中的温度,似乎都降下几分。
魏叔玉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,手指点在辽东的位置上。
“铁路必须修。高句丽奴、百济奴也好,新罗奴、倭奴也罢,谁挡在铁路前面,谁就得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帐中诸将,“本驸马特意来沈州一趟,是来告诉诸位,朝廷不希望有下一次的叛乱发生。
尔等记住一句话,宁杀错勿放过。杀得多了,他们骨子里的奴性,自然会愈发浓烈。”
“额……”
帐中鸦雀无声,火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。火星溅出来,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瞬间熄灭。
魏叔玉的目光,落在黑齿常之身上。作为百济人,又是长安学堂的学子,如今已是大唐边军将领。
“黑齿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带本部人马,沿铁路线巡逻。每隔十里设一处哨卡,每隔三十里设一处兵站。看见任何可疑之人,先拿下再审。”
魏叔玉顿了顿,“你是百济人,熟悉这里的山、这里的水、这里的人。这件事交给你,我最放心。”
黑齿常之单膝跪地,瓮声道:“末将定不辱命!”
三天后。
卑沙城刑场。
一万四千颗人头,在城墙下堆成一座小山。血水浸透了冻土,结成暗红色的冰,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亮光。
行刑从日出开始,一直到日落才结束。刽子手的刀换了三把,手臂砍得抬不起来。
围观的奴隶劳工营鸦雀无声,数万人黑压压地跪在刑场四周,被强制观刑。
没有奴隶敢哭,没有奴隶敢叫,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。
此刻他们像鹌鹑一般,恨不得将自己完全缩起来。
仿佛稍有异动,下一个跪在刑台上的就是自己。
魏叔玉就站在城楼上,从头看到尾。青衫上沾了一层薄霜,手中的暖炉早已凉透。
武媚娘站在他身后半步,悄悄换个新暖炉塞进他手里。
“媚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这些人,为什么要反?”
武媚娘沉默片刻:“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,所以什么都不怕。”
魏叔玉讥笑一声:“以前总觉得,需要那些高句丽奴干苦力。
如今看来,当初还是杀得太少啊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