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疆大捷的详细战报,是二月初三送到长安的。
和军报一同进京的,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——一千名经过挑选的男女俘虏。
他们被关在木笼囚车里,沿着新修的铁路的路基,从西疆一路押到长安。
长安城轰动了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天还没亮,西站外已聚了上万人。
卖胡饼的把担子一撂,也不做生意了,踮着脚往铁轨方向张望。
担柴的樵夫、挑水的汉子、抱孩子的婆娘,都挤在人群里,把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来啦来啦。天啦,好多俘虏呀。”
“啧啧啧…帝国还真是强盛啊,听说都没动用长安的禁军,靠边军就将敌人消灭啦。”
“我的天,西疆蛮子吃得真好,他们的婆娘是真不赖啊。”
…
没一会儿。
随着押解俘虏的队伍越来越近,百姓们爆发出海啸般的叫好声。
铜板、鲜花、甚至刚蒸好的白面馒头,纷纷朝大唐士卒们扔去。
“大唐万胜!”
“魏驸马千岁!”
“陛下万岁!”
…
喊声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长安城的麻雀都不敢落地。
车队缓缓停下来。
最先跳下车的,是二十名衣甲鲜明的唐军。他们抬着十口箱子,箱盖打开,里面全是圆滚滚的人头。
有长须的大食人,有黑皮的天竺人,有红发的欧罗巴人,还有几个戴着金耳环的波斯将官。
“这就是西疆蛮子的下场!敢围我大唐城池,杀无赦!”领头的队正高举人头,嗓门大得半里外都听得见。
百姓们又是欢呼,又是拍手。几个半大孩子挣脱大人,跑到人头箱子前看稀奇,被大人拽回来照着屁股就是两下。
“小兔崽子,也不怕晚上做噩梦!”
“怕什么!我以后也要去西疆杀蛮子!”
“就你?先长到车轮高再说!”
…
一片哄笑声中,囚车里的俘虏被押下来。男俘们缩着手脚,低着头,像被抽去筋骨的野狗。
女俘们裹着破布,瑟瑟发抖,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与百姓们的欢腾不同,西市胡商、胡姬们的反应,更加耐人寻味。
一队粟特商人,原本在西站东侧看热闹。见火车到站,他们没有跟着喊,也没有往前挤。
一个个从骆驼背上翻下来,恭恭敬敬地跪在路旁。
“大唐天威,我等归服!”领头的粟特老商人磕头道。
旁边几个波斯胡商也跟着跪下,额头贴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年轻胡姬抱着一篮无花果,跪在后面小声问:“阿父,我们也要跟着喊吗?”
“别乱说话!”
老商人低喝一声,随即用更谦卑的声音道,“从今日起,我们全家都是大唐的民户。大唐让我们生就生,让我们死就死。”
他说完又冲几个旁观的高句丽奴、百济奴招招手:
“过来,一起跪!你们也算半个唐人,别给大唐丢脸!”
那几个奴隶慌忙跪下,一个个趴得比胡商还低。
“小的原先给辽东铁路背过石子……”
“奴在营口港搬过鱼……”
他们争先恐后地说着和大唐的关系,生怕晚说一句就少了什么似的。
胡姬躲在父亲身后,偷偷抬起眼。看见一辆接着一辆的囚车驶过,看见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波斯贵女、大食贵妇,此刻像牲口一样被拴在笼子里。
她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原来大唐这样强。
原来跟着大唐,连最卑贱的胡姬都能挺起腰板。
她悄悄挺直了背。
同一幕,在长安城各处上演。
高句丽奴、百济奴、靺鞨奴、奚人奴,所有曾经被打入奴籍的异族,此刻都抢着说自己是“大唐的奴”。
似乎只要沾上“大唐”三个字,再卑贱的身份也能多出一层金光。
有人甚至跑去问了县衙的差役:“官爷,奴听说只要在铁路上干满五年,就能拿到大唐三等贱籍?是真的吗?”
那差役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五年?你当大唐的户籍是大白菜?想拿贱籍,先干活!干得好,一年就能入籍。干不好,死在路边都没人管!”
那奴隶却喜出望外,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:“小的能干!小的什么都能干!一天干十个时辰也不累!”
差役被他这架势逗笑了:“你这么想要贱籍?”
奴隶抬起头,认真地点头:“想要。奴听人说,大唐贱籍也能读书、也能做工、也能吃饱饭。奴想让我儿子也活得像个人样。”
差役不笑了。他盯着那奴隶看了一会儿,忽然从怀里摸出半块胡饼递过去。
“行了,别跪了。赶紧去西市口报名修路。过些日子,长安到凉州的铁路要加宽,正缺人手。”
奴隶接过饼,眼圈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大唐……真好。”
差役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见那奴隶还跪在原地,把饼仔细地掰成小块,先喂给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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