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会试结束(1 / 1)

九天。

整整九天。

方言被锁在这高墙之内,与墨香为伴,与题海相搏。

除了第一场那四篇刁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八股之外。

第二场的“论”“浩”,第三场的“策”“判”,无一不是精心打磨过的硬骨头。

题面看着寻常,内里却藏着层层机锋,稍有不慎便会离题万里。

就连方言这般身负“过目不忘”金手指的人,也在这九天里受尽了折磨,连手腕都痛的快要拿不住笔了。

收卷的铜锣终于在第九日的傍晚敲响。

方言将最后一份试卷交到受卷官手中时,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解脱感。

他随着沉默的人流,缓缓挪出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门。

门外的空气带着些许微寒,吹过他的耳旁,让他感到格外清冽。

就在他想要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之时。

一片哀鸿的嚎叫,却在贡院门前的广场上此起彼伏。

“天爷……这莫尚书是跟天下士子有仇么?”

一个三十来岁的举人踉跄两步,扶着墙根,脸色煞白。

“‘刑期于无刑’……这叫人从何破题?我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,最后写的怕是连自己都看不懂……”

“何止!”旁边立刻有人接茬,声音嘶哑。

“我那间号舍正对穿堂风,夜里冻得手僵,墨都研不开……”

“三根蜡烛用完了,文章才勉强凑够字数!”

“完了,全完了……三年苦功,怕是要付诸东流……”

“我看今科能按时交卷的,怕是十不存一啊……”

绝望、焦虑、不甘,种种情绪在散场的人群中弥漫。

许多方才在考场内尚能强撑的士子,此刻卸下心防,几乎要当场哭出声来。

方言静静地穿过这片愁云惨雾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难吗?自然是难的。

但于他而言,更像是一场有条不紊的推演。

题目再奇,终究脱不出经义范围。

截搭再怪,也无非是考察拆分重组与自圆其说的能力。

九天里,他严格按照自己的节奏。

白日全神贯注,书写工稳。

天色一暗,便收拾妥当,裹紧毛毯倒头就睡。

蜡烛?他连一根都没点。

面对这种极难的考题,全场能够像方言这般自在的,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。

没办法,谁叫他有金手指呢!

“言哥儿!这里!”

王刚那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。

他挤在接考的人群最前头,踮着脚,脸上写满了焦急。

待方言走近,他一把抓住方言的胳膊,上下打量,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否完整。

“考得如何?身子可还撑得住?”

王刚听着周围唉声叹气的一片,压着嗓子,目光里全是担忧。

方言任他抓着,甚至还轻松地笑了笑。

“刚哥,你何时见我失过手?”

“题目是难,但难不住我。”

“蜡烛都没点,睡得比在家还早。”

“除了手腕有点酸以外,没啥毛病!”

看着方言那轻描淡写的模样,王刚心中的大石,轰然落下,就连嘴脸也换上了一副得意模样。

他家言哥儿是什么人?

湖广解元,江陵诗仙,过目不忘的妖孽!

这会试再难,还能难得住他?

他随即将目光转向贡院大门,看着仍在陆续走出的人影,忧愁的说了一句。

“言哥儿你是稳了,不知老爷和刘公子、林公子他们如何了......”

方言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,眼底掠过一丝关切。

他爹,他是不担心的。

只是刘睿和林继风两人......

等待的时间并不太长。

很快,方先正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。

他步履还算稳当,只是神色间带着浓重的倦色。

看到方言和王刚,便加快脚步走了过来。

“爹。”方言迎上两步。

方先正停下揉手腕的动作,看着儿子依旧清亮的眼神,苦笑一声:“老啦……连写九天,这身体是真有些吃不消。”话虽如此,他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颓唐,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
见此情景,方言瞬间就明白,老爹这是考的还行的意思。

紧接着,刘睿和林继风也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。

两人脸色都比方先正更差些,眼下乌青,嘴唇发干,看到方言他们,几乎是趔趄着扑过来。

刘睿有些发虚,抓着方言的袖子,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自我怀疑。

“方兄……”

“我破题时总觉得偏了,后面越写越心慌……”

“完了,这次怕是悬了……”

林继风也在一旁点头,脸色灰败:“策论题我审题就花了半个时辰,最后还是觉得没抓到要害……”

“方兄,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
看着两人如丧考妣的模样,方言没有立刻出言安慰。
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。

那些同样痛不欲生的士子落入眼帘。

他轻轻拍了拍刘睿紧绷的手臂,指了指那些人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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