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后颈的黄眼珠转向克莱门汀。
隔着几排跪地的人,它盯了她一秒不到,随后眼睛合拢,只留下沾血的皮肤。
克莱门汀碰了碰女调查员的手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
而那女调查员还在看那个被救回来的男孩。
“看见什么?”调查员一脸懵。
“没什么。你继续感动吧。”克莱门汀身上有专门的魔法道具,穿戴上后可以自主辨别出恶魔种和人类。
“抱歉大人,属下并没有感动。”
调查员把碗放到脚边,手伸进衣襟,按住藏在里面的圣印。
克莱门汀抬脚踩住她的鞋面。
“别用神官术。仓库里三十多人,你想把他们全吓跑?”
“如果有问题的话,用神官术可以快速辨别对方是否为人类。”
“这样可不行,这种莽撞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......”
男孩还在哭。
他母亲把他抱进怀里,手掌反复摸过伤口。
原本插着木条的位置只剩一块血痂,呼吸、体温、哭声都与活人相同。
罗兰会长端来温水,交给那位母亲。
“今晚先留在这里。孩子刚回来,别让他吃太多东西。”
女人不停点头。
周围的人起身收拾桌椅。
有人擦地,有人分发毯子,还有人拿着登记册,记录男孩的姓名、住址和亲属。
一个死去的孩子重新睁眼,仓库里却没乱多久。
这群人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克莱门汀拨开空碗,走到罗兰身边。
“刚才那种救人的东西,我也能领一颗吗?”
罗兰正在擦洗沾血的木板。
“黑种不能随意领取。”
“那需要花多少钱?”克莱门汀故作焦急的询问。
“并不收钱。”
“那需要我为你们做些什么吗?”
罗兰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“黑种是用来救人的,并不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。”
“可复活的话那总要付点东西吧。身体?寿命?”
罗兰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想用黑种去救什么人吗?”
“嗯。”克莱门汀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。
“归家会没有强迫条款。成员可以离开,婚嫁也不受限制。想回来时,门还会开着。复活是无偿,无代价的,只是归家仪式只能是在教团内进行,如果你有想要复活的人,请把他的尸体带到教会里......”
这话听着更有问题了。
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,有时候无偿才是最贵的。
克莱门特的疑惑更深了。
罗兰把木板立到墙边晾干。
“你可以先住几天。帮忙做饭、修屋,换取食物与床位。若找到了去处,去登记处注销姓名就行。”
他说完便去扶伤员,没再劝她。
调查员等到没有人时,走到她身侧悄悄的开口。
“大人我们应该汇报吗?”
“嗯,这是当然,只是这地方的疑点还很多......”
“但我们在这样待下去,可能会有危险,他们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注意的到我们了。”
“记录下这个地点后我们就撤离。”
追思会散场后,两人被领到一间空屋。
屋里摆着四张木床,墙边放着水桶和几件洗过的旧衣服。
负责住宿的妇人将两块木牌递给她们。
“名字写在正面,能做的工作写在背面。明早凭木牌领饭。”
克莱门汀接过炭笔,在正面写下假名字。
妇人看完,把一套灰衣放在床边,带门离开。
调查员等脚步声走远,取出一枚银制单片镜。
镜框刻着教国的神术文字,镜片能识别不死者、恶魔和精神控制。
“给我。”
克莱门汀拿走镜片,架在右眼前。
床铺、墙壁、木桶都没变化。调查员的身体外侧笼着一层代表人类的白光,胸前圣印处还有神术反应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
那个复生的男孩正坐在台阶上喝水。
镜片中,男孩体内没有人类应有的白光。红色纹路缠在骨骼上,腹部多了一个蜷缩的影子。
影子长着六条手臂,头部挤满眼珠。
孩子喝完水,伸手去拿母亲递来的面包。
腹部的影子也抬起六只手。
克莱门汀摘下镜片,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恶魔?”
“嗯。外面套着孩子的皮,里面住了别的东西。”
调查员伸手去取镜片。
克莱门汀没给。
“罗兰呢?”
“我之前检查过,他并没有异常。”
“是被正常复活的人吗?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?”
“今晚查清黑种存放地点。然后送出情报。”
归家会没有巡逻队。
镇口只有四名守夜人,武器是木矛与猎弓。
粮仓、药房、登记处也没上锁,门外各挂着借取清单,取走东西的人会在后面写下名字。
克莱门汀推开药房,翻了三只柜子。
止血草,退烧药,缝合线,驱虫粉。
“这些都还挺正常。”
调查员检查地板。
“没有地窖。”
“死人总要有地方放。”
她们去了登记处。
桌上堆着数百张身份单。加入日期、原住址、失去的亲人、擅长的工作,全写得清楚。克莱门汀抽出几张翻看。
有三个人被标注为已经归家。
罗兰在三个月前归家。
铁匠杜肯在十九天前归家。
男孩西恩在今晚归家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盖着六道纹路组成的红印。
调查员抄下名单。
克莱门汀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放着几本对外联络册,封面被魔法下了禁制。
打不开。
门外传来木轮声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目前就只能搜到这些情报了。”
“走。”
克莱门汀披上六大神宝库里取出的魔法斗篷,带着调查员直接就瞬移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