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拉法耶起得很早。

他习惯性地在早餐前走到宾馆的花园中散步，借此整理思绪，燕京已经蜕变成充满科幻感的未来之城，但是这座中式园林宾馆似乎一直都没有改变。

占地广阔，园中种植着各种珍稀花木，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穿过庭院，溪上架着几座古朴的石桥。
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，笼罩在水面和草木之间，给人一种置身仙境的感觉。

然而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
当他沿着鹅卵石小径走过一座石桥时，迎面遇上了一位身材高大、面色红润的白发老者。两人同时在桥上停下了脚步，四目相对，二人都露出了一丝尴尬而复杂的笑容。

“克莱斯特先生，真巧。”拉法耶率先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调侃，“没想到我们会在燕京的清晨邂逅。”

沃尔夫·克莱斯特——德意志总理的首席外交顾问，也是欧洲外交圈中最资深的元老之一，拉法耶已经记不清跟对面这家伙吃过多少饭了。

对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，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，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。他脸上的笑容，与拉法耶一样复杂。

“拉法耶先生，早上好。”克莱斯特微微颔首，语气同样客气而克制，“没想到会在燕京跟你碰面，看来。。。在某些方面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拉法耶叹了口气，也不再掩饰，“我们都意识到了，时代变了。继续之前的政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，唯一的出路，就是合作！深层次的合作！”

“嗯，合作。。。问题是，龙国人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，以及——愿意跟谁合作。”克莱斯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，“毕竟，来燕京的，可不只是我们两家。”

他顿了顿，然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：“据我所知，大不列颠的代表团昨天傍晚也到了。带队的是前首相詹姆斯·霍顿爵士——他跟龙国高层的关系一向不错。

山姆大叔那边，来的是白宫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罗伯特·麦肯齐——他昨晚已经跟龙国外交部的官员共进了晚餐。”

拉法耶听后心中一沉。

他本以为法兰西的动作已经够快了，没想到其他国家更快。

大不列颠人、山姆大叔，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欧洲国家，都已经在暗中展开了行动。这场争夺龙国技术合作的竞赛，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。

“看来，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。”拉法耶缓缓说道。

克莱斯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两人在石桥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各自转身，沿着不同的方向，继续散步。

他们并没有深入交流，甚至都没有试探对方的想法，都是千年的狐狸，他们知道这一套在对方身上根本不起作用。

但两人的心中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——在这场竞赛中，谁能开出最有吸引力的条件，谁就能赢得龙国的青睐。而那个条件，绝不仅仅是金钱或者资源那么简单。

。。。

上午九点，法兰西代表团与龙国方面的第一轮正式会谈，在大会堂的一间专用会议室中举行。

会议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。一张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，铺着墨绿色的桌毯，两侧各摆放着十把高背椅。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，画的是黄山云海，气势磅礴。

窗外，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帘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拉法耶率领法兰西代表团坐在会议桌的一侧。他的对面，坐着龙国方面的谈判代表——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左右、面容温和但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。

他叫陈远山，龙国外交系统欧洲司司长，是一位经验丰富、以稳健着称的外交官。

会谈开始后，拉法耶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方案，首先表达了法兰西对龙国在π星系取得的成就的钦佩和祝贺，然后委婉地表示，法兰西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，与龙国开展更广泛、更深层次的科技合作。

他特别强调，法兰西拥有悠久的科研传统和雄厚的技术积累，在基础科学、航空航天、太空技术应用等领域都有着世界领先的水平，可以为龙国的后续技术开发提供有力的支持。

为了表示诚意，拉法耶甚至主动提出，法兰西愿意在联盟理事会中，为龙国在一些重要议题上提供一切支持，包括但不限于反对某些国家提出的“技术共享监督委员会”提案，以及在未来的殖民星分配和资源开发权益等问题上，与龙国保持一致立场。

他几乎将自己的底牌都亮出来了。

然而，陈远山的反应，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。

陈远山始终面带微笑，认真地倾听着拉法耶的每一句话，不时点头表示理解。

但当拉法耶说完，期待着他的回应时，他却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：“感谢拉法耶先生的诚意。龙国一贯重视与法兰西的传统友谊，也愿意在相互尊重、互利共赢的基础上，与法兰西开展各领域的合作。您提到的这些建议，我们会认真研究。”

然后就没了。

没有承诺，没有暗示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应，拉法耶感觉自己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，但所有努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，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。

拉法耶不死心，又尝试着追问了几个具体的问题——比如龙国是否有意向在特定技术领域与法兰西开展联合研发，是否可以考虑向法兰西开放一些非核心的技术授权，是否愿意接纳法兰西的科学家参与后续的工程建设项目。

但陈远山的回答，始终是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外交辞令：

“我们会认真研究。”

“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进一步沟通。”

“目前还没有具体的计划！”

这些官方毫无意义的回复让法兰西人直接无语了，他揉了揉眉心知道自己今天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