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须汇合后的第七天，苏云溪穿过那扇门时，那棵树的轮廓已经完整得几乎不需要再辨认左芽和右芽了。它们之间的缝隙已经完全被新生的枝叶填满，分叉点不再是一道明显的裂口，而是变成了树干上一道浅浅的纹路，像是记着它曾有过两种选择。

她站在树前，抬头看着它的高度。它已经从地面长到了她的肩膀那么高，主干笔直，枝叶分布均匀。左芽的侧枝与右芽的主干交织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枝条来自哪一边。叶子也统一了颜色，不再是淡金与深金的区别，而是一种均匀的、温润的金色，像是已经找到了共同的表达方式。

光点悬浮在树冠上方，形状比之前更加稳定。它不再像水泡那样缓缓拉伸，而是固定在一个比之前更接近树冠轮廓的形态，如同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那棵树融为一体。

苏云溪走到树前，伸手触碰树干。触感温润，像是正在被时间缓慢打磨的木质，还没有完全固化，但已经足够坚实。她能感觉到树内部的脉动正在稳定的频率中流动，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
“你在成形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树干微微震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她的话。

炎烽走进来时，看见她正站在树前，手按在树干上。他没有打扰，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到树干另一侧，也伸出手。“它比以前更实了。”他说，“像是正在从光的形状，变成真正的木头。”

韩凝霜也走进来，站在炎烽旁边，看着那棵树。“它的纹理在变。正在从纵向分布，变成更像年轮的东西。”

苏云溪蹲下身，将视线凑近树干的底部。确实，那些曾经纵向延伸的纹理正在缓慢地形成环形，像是正在记录它已经走过的天数。最外层是一圈极浅的纹理，像是今天刚刚形成的印记。

那天下午，六个人都在树前站了一会儿。他们各自伸出手，触碰树干的不同位置，感受着那些正在形成的纹理。炎烽感觉到的是木质的温度正在持续上升，像是正在把根系吸收的热量储存进自己的结构中。韩凝霜感觉到的是纹理的深度正在缓慢增加，像是正在把自己的生长历史刻进自己的表面。另外两个弟子感觉到的是那些环形纹理的间距并不均匀，像是正在记录着某种节奏——不是日升月落，而是属于它自己的另一种时间刻度。

苏云溪把那棵树正在形成年轮的事记在笔记里。她画了一幅树干横截面的草图，在最外层画了几道浅浅的圆环。她在画的边缘写下一行字：“树的内部正在形成年轮。正在记录自己的生长过程。”

傍晚，她离开门后空间，回到光之原野，坐在幼苗旁边。那棵幼苗已经长到了将近半人高，叶片比之前更大了，形状也与门后那棵树略有不同。苏云溪看着它，又低头看了看笔记上的那幅草图，像是正在同一片土地上看着两棵正在以不同方式成长的生命。一棵在光之原野中生长，另一棵在银白色的空间里成形。她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在某一天长成相同的模样，但她知道它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走向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