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0章 镖局幻作血肉笼(1 / 1)

明鸣尴尬一笑。

“不过是开个玩笑,缓和下气氛而已。”

“寻人推演,素来最是考究细节,何况是陈根生。”

“偶有疏漏在所难免。哪能次次推演全无差错,容我……容我再算一炷香。”

玄穹收手而立,停顿片刻,莫名道。

“如今我身不由己,若有些奇怪的行为,应是难以随心。”

“倘若我不慎……顺手取了你性命,亦是无可奈何。”

“你体谅一二?”

明鸣将雕花核桃塞进长衫怀里,笑道。

“自然体谅。”

玄穹微微一笑,摆出了个请的手势。

没人摸得通明鸣心中盘算,他借着谈判拖延时间,暗地里放出一道隐秘神识。

这道神识玄妙难测,旁人无从察觉,径直奔赴云梧大陆的各处搜寻陈根生。

片刻光景悄然流逝。

却没有半分讯息。

陈根生仿佛抹除了所有踪迹,就此隐匿于天地之中。

先前几次推演测算不过是搞耍的,这一回他实实在在倾力,却依旧渺茫。

明鸣老者脸上维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。

“无果咯,我穷尽手段,觅不到陈根生任何行踪。”

玄穹听罢,心头怒火翻涌,话到嘴边又一时无从宣泄。

“明鸣,往昔我并无得罪你的地方。你是周先生麾下能人,手中又握有天尊戒指。纵使我素来看不惯你的行事,却从未刻意刁难于你的多样身份。”

明鸣老头看着眼前这位人道九则的仙尊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,这陈根生对我很重要。”

这几千年来,两人同在白玉京当差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
玄穹向来高高在上,少用这般商量的口吻对人开口。

事出反常。

明鸣老人面带笑意打量着他。

“执掌人道九则万古,想来应当没有什么事情难以承受的吧。”

玄穹语气沉静淡漠。

“有。”

“这一次,我需赖你的帮扶。眼下漫天谣言散播,称有个彩戒要夺我性命,流言传遍各处,此事的始作俑者便是你。”

“我可以搁置这份嫌隙,只要你愿意出手帮我,一切都好商议。”

明鸣心底微微一沉。

“漫天流转的那些传言,并非我有意散播。”

“我承接彩戒之命,领下诛杀你的差事,于是前去搜寻陈根生。”

“结果陈根生寻了一名急于谋求的紫戒,这名紫戒生性怯懦,转头便将消息告知相熟的青戒同僚,青戒又层层转述,传到几名新晋白戒耳中。”

明鸣继续把这长长的脉络捋顺。

“那几个白戒新人,直接把这通缉令当成了上界法旨,压给了云梧大陆本地的一家修仙宗门。那宗主转派给长老,长老甩给底下炼气期的外门弟子。”

“那些炼气期弟子更聪明,他们跑去凡俗城池里大发英雄帖。刚才在镇子外头,那一队挎着环首刀、长枪短棍的江湖武夫,兜里揣的就是去东行八百里取你性命的悬赏单。”

明鸣叹了口气。

“如今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。”

玄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,淡淡道

“平心而论,这般流言,又能给我带来多少阻碍?”

“不过是一桩刻意用来扰人心神的拙劣算计。”

玄穹目光稳稳落在明鸣面庞之上。

“只是…… 不知能否告知,究竟是哪一位彩戒向你下达的指令。”

明鸣摇摇头。

玄穹见状朗声一笑,心中瞬间洞悉内情。他双手负于身后,在庭院之中缓步踱出两步,面上泛起一抹苦笑,连连摇头,低声自语两句时也命也,随后骤然僵在原地,沉下心神,不知思索着何等盘算。

院子里的碎木屑被风吹得乱转。

他随意坐下。

两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开口,只是安静坐着。

明鸣也没有急躁,从长衫里又摸出那枚雕花核桃,放在掌心转了一下又收回去。

两人的沉默持续了半盏茶功夫。

“明鸣,我如今神识遭受限制,你能否帮帮我。”

明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笑道。

“这话好生新鲜,天尊降下禁制,我若是沾了手,是命不想要了?”

气氛一时凝滞,四下无声。

明鸣只觉冷汗不断往外冒,心底隐隐预感大祸临头。可方才那些话语并非自己本意,诡异莫名,仿佛有外物在暗中驱使他开口。

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。

又或者是一种意志,正通过某种隐秘的途径,干预了他的心智。

周遭的一切都在这一个瞬间失去了原有的道则规则。

绝对的安静。

闭上眼睛,每一粒散落尘土的位置,都能被两人感知捕捉。

掩上耳朵,地底蚂蚁啃噬草根的细碎动静,依旧无法隔绝。

整件事最怪异之处,便是那道视线。

确有某物,正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视线无根可循,既可说是自头顶瓦片投射而来,也像是从地砖裂隙之中悄然滋生。

它坦坦荡荡,完全不加隐匿恶意……

两个活了无数岁月的仙人,倒也有些惊奇。

“玄穹,这可是他人使用出的感悟道则?”

玄穹微微皱眉。

窥探感,开始变得肆无忌惮。

它是活的。

两人对视。

那股肆无忌惮的视线,变得更加明显。

它开始贴在了两人的脸上。

黑水从四面的院墙里渗出来,顺着墙根往下淌。

墙皮簌簌掉落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血肉经络,一胀一缩,还往外滴着粘稠的黄水。

明鸣老人伸手探进兜里,打算再摸出核桃盘两下打发时间。

这一摸。

老头脸色僵住。

兜里的雕花核桃不见了,居然摸到了一团滑腻跳动的软肉。

掌心里捧着一颗还在滴血的脏器。

扑通,扑通……

心脏掉在地上,长出细长的肉须,飞快爬出了院门。

院子彻底活了过来。

四面的白墙裂开大口子,里面没有青砖,全是些错综复杂的丑陋血管。

墙体一鼓一瘪,均匀地呼吸。

头顶的天空不再是清晨,变成了一层厚重的灰色肉膜,膜上挂满了黏液,滴滴答答往下砸。

整个陈氏镖局,成了一个封闭的血肉牢笼。

玄穹面色如常,环顾四周。

“倒是省得我去找你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