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亭别苑,卧室里。
蓝黎猛然惊醒,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,倏然坐起身,慌张出声唤道:“阿枭,恩恩。”
眼前还是梦里的画面——火光、海水、陆承枭满身是血的样子。她大口喘着气,视线落在卧室熟悉的轮廓上,才慢慢反应过来,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。
可是怎么会做这样的梦?陆承枭去南洋之前,她心里就一直悬着,不安感席卷着她。难道真的出事了?她掀开被子下床,连鞋子都忘了穿,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她像是感觉不到冷。
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凌晨一点。
她握着手机,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。她必须确认陆承枭和恩恩的安全,听到他的声音,她才能安心。
陆承枭去南洋之后,她心里一直压着一层说不明的恐惧,那个地方留给她的记忆太深了,深到她每次听到那个地名,都会想起他曾经带着伤回来的样子。
她拨通了陆承枭的电话,响了几秒之后接通了,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:“喂,老婆。”
在听到那个熟悉的、沉稳的声音时,蓝黎胸口那层紧绷的弦松了一下,但她的手指还是有些颤抖。
“老公……”她的声音还有些虚,带着刚被惊醒的那种微弱。
那头的陆承枭站在医院急救室外的吸烟区,电话一响,看到是蓝黎打来的,他立马转身走了出去,只有那里安静。
他听到蓝黎的声音,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:“嗯,怎么了?老婆做噩梦了?”这么多年的相处,陆承枭太了解蓝黎了,若不是担心得厉害,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。
蓝黎的声音低低的:“嗯,做噩梦了。”她站在卧室落地窗前,没有开灯,窗外的夜色把她整个人笼罩进了一层暗色里。
陆承枭的心揪了一下,想到蓝黎一个人在别墅,一定是担心他了,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:“老婆,是不是没穿鞋子?快上床。”
他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站在窗前的样子——赤着脚,头发散着,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蓝黎低头一看,确实没穿拖鞋。陆承枭的声音继续传过来,带着只有对她才会有的耐心和温柔:“老婆,快上床,别感冒了。你身子弱,不然我会担心的。”
蓝黎柔声应了一句“好”,掀开被子躺回床上:“老公,你什么时候回来?恩恩呢?”
陆承枭知道她担心,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,要是让蓝黎知道一个小时前那场爆炸,她一定会担心得整夜睡不着。
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小事:“老婆想我了?恩恩刚睡一会儿。既然老婆想我了,我后天就回来好不好?”
蓝黎听到“后天”,心里的不安散了大半:“真的吗?”
陆承枭:“嗯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蓝黎:“好,我让厨房做好饭等你们。”
陆承枭弯了一下嘴角:“好。老婆快睡。”
蓝黎:“嗯,老公,你也早点睡。”
陆承枭:“好,老婆晚安。”挂电话之前,他还像往常一样要了一个晚安吻,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宠溺,像是隔着夜色也能把她心里的那层褶皱抚平。
电话挂断后,陆承枭收起手机,脸上那层温柔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压不住的担忧和疲惫。
医院走廊里,灯光明亮而冷白。手术室的门还关着,门上的红灯还亮着。
陆承枭走回手术室外,恩恩靠在墙边,眼眶泛红,头发还有些湿,衣服倒是换了。
陆承枭走过去,在她旁边站定,没有说话,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。
顾临渊中了一枪,段景珩也中了枪。两个人都被推进了手术室。顾临渊的后背中了一枪,在海里对恩恩说“小公主,我有点晕”之后就昏迷了过去,那一刻恩恩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。
段景珩的伤稍好一些,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,但失血不少,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段司宸的手臂受了伤,已经包扎好了,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,时不时地望向手术室的门,说道:“老爸,我哥不会有事吧?”
段暝锡站在他旁边,说道“你能不能说点好的,受那点伤,怎么会有事。”虽然在这么说,可是段溟锡是担心的,景珩是阿肆唯一的儿子,回港城前叮嘱他,要他把景珩照顾好。得了,照顾进了医院。
陆承枭走到恩恩面前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恩恩,没事的。别担心。”
恩恩抬起头,看着父亲那张疲惫但依然沉稳的脸,鼻头一酸,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。
她很少这样——她从小就是坚强的,是那个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人。但今晚不一样,她看到顾临渊倒在她怀里,看到段景珩扑出去挡子弹,看到那片火光吞没了整艘游艇。
她也会怕,陆承枭环住她的肩,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,轻轻压了一下:“别怕,爸爸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像是很多年前她小的时候,他总会这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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