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枭走近,站定。明明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,可那种经年累月淬炼出来的气场,像一座沉默的山,即便站在年轻挺拔的段景珩面前,依旧锋芒毕露,不容忽视。
段景珩先笑了笑,微微颔首:“陆伯伯。”
陆承枭看着他,目光带着审视和几分长辈的打量。段景珩的肩背挺得很直,即便带着伤,眼神依旧清正坦然,没有躲闪,也没有刻意的讨好。片刻后,陆承枭点了下头,语气不轻不重:“景珩,这次多谢你。”
这是陆承枭第一次在段景珩面前说“谢谢”两个字。
段景珩有些许的意外,眼底掠过一丝微光。他知道陆承枭是什么样的人,这个男人站在北城金字塔的顶端,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致谢。能让陆承枭亲口说一声谢,分量有多重,他心里清楚。
段景珩摇头,语气真诚:“陆伯伯不用客气,只是一点小伤而已。”
陆承枭看了他两秒,目光深邃,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。半晌,他忽然开口,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:“不管怎么说,我陆承枭欠你一个人情。以后若是有需要,只要我能帮的,你尽管开口。”
段景珩微微一愣,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意外的亮色。他郑重地点了下头:“好,谢谢陆伯伯。”
其实他想说:我追求恩恩你答应吗?
这句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。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走过来的恩恩,晨光落在她身上,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。他不是不想说,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说——刚刚救了人家父亲,转头就提追求,那和挟恩图报有什么区别?他段景珩做不出这种事。
其实陆承枭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,心里也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:除了想追我女儿,别的都可以答应。
“回去好好休养。”陆承枭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。
段景珩点头:“嗯,我会的。”
这时,段溟锡走了过来,目光落在陆承枭身后走来的恩恩身上,笑着打趣道:“陆北王,T国这地方你可以不来了,你这一双儿女,已经可以接你的班了。”
陆承枭难得勾了一下唇角,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:“嗯,要来也是来找你喝茶。”
段溟锡朗声笑道:“好啊!随时恭候陆北王大驾。”
两个长辈在一边聊了起来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多年老友才有的松弛和默契。
恩恩走到段景珩面前,莞尔一笑。今天的恩恩穿了一套简约的黑色机车风皮衣,内搭一件干净的白T,整个人又飒又酷。一头微卷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,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,阳光落在那片皮肤上,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段景珩看着她,目光微微凝住了片刻。
“景珩哥哥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恩恩笑着说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段景珩看着她,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:“好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嗓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恩恩今天的打扮……很好看。”
恩恩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开来:“谢谢景珩哥哥。”
不远处的登机梯旁,顾临渊正被阿山搀扶着,他后背有伤,站姿有些僵硬,可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个对着段景珩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身上。那双桃花眼里,清清楚楚地浮起了一层酸意。
一旁的陆驰野推着轮椅上的伊伊,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,忍不住打趣道:“顾少,你这是……吃醋了?”
顾临渊收回目光,坦坦荡荡地应了一声:“嗯,吃醋。”
语气里没有半点遮掩和不好意思,理直气壮,他从不觉得丢人。
陆驰野被他这份坦然噎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吃醋都吃得这么坦荡的,顾少你也是头一个了。”
顾临渊没接话,只是又往恩恩的方向看了一眼,唇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陆驰野推着伊伊往前走,话是对顾临渊说的:“走吧,上飞机了。人家道别呢,你杵在这儿看也没用。”
顾临渊沉默了两秒,抬步往前走,嘴里低低地说了句:“也是。反正回了北城,来日方长。”
陆驰野听见了,挑了挑眉,没再说话。
远处,恩恩看着段景珩,再一次叮嘱道:“景珩哥哥,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,伤口不能碰水,记得按时换药。要是疼了,别硬撑着。”
段景珩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嘱咐,心里又酸又暖,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。他点头,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什么:“恩恩放心,我都记着了。”
陆承枭跟段溟锡聊完,转身走了过来。段溟锡朝自家那边扬了扬下巴:“走了,上飞机了。”
段景珩点头,目光先从陆承枭身上掠过,微微颔首致意,然后又落回恩恩身上。他张了张嘴,其实很想上前一步,轻轻抱她一下。就一下,当作告别的仪式。
可是陆承枭就站在两步开外,那双眼睛虽然在跟段溟锡说话,余光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,稳稳地压在他身上。
段景珩终究没敢动。
他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然后扯出一个干净的笑容,朝恩恩挥了挥手:“再见。”
恩恩也抬起手,冲他挥了挥:“再见,景珩哥哥。”
段景珩转身,一步一步走上登机梯。走到舱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晨光里,恩恩正转身朝陆家的飞机走去,马尾在风里轻轻晃荡,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。
他看了三秒,然后弯腰,走进了机舱。
恩恩上了飞机,陆承枭已经坐在了最前面的单人座椅上,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。机舱里安静得很,几个年轻人——陆驰野、伊伊、恩恩——因为陆承枭在,全都规规矩矩地坐着,玩世不恭的样子收了个干干净净。
只有顾临渊,因为背上的伤严重,被恩恩搀扶着安排在靠窗的宽大座椅上。恩恩就坐在他旁边,时不时帮他调整一下靠枕,递水,掖毯子。
陆承枭偶尔抬眸,目光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,落在女儿低头照顾顾临渊的侧影上。他看着恩恩小心翼翼地给顾临渊喂水的样子,眸色沉了沉,但什么也没说,又把目光收了回去,翻了一页文件。
顾临渊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嘴角却微微翘着。能让她这样照顾着,这枪挨得……真值。
几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