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1章 一夜白头葬痴狐(1 / 1)

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1761 字 21天前

夜已深沉,醉仙楼底层的灯火却彻夜未熄。

杨十三郎独自坐在柜台后,面前摆着两件“遗物”——那枚温润却布满裂痕的阴玉,以及那方包裹着苏媚残息的宣纸。楼外偶尔传来夜枭的啼鸣,衬得屋内死寂如墓。

他伸出手指,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阴玉。玉质冰凉,但内部那点属于青娥的青光,却在接触山魂之气的瞬间,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无声的求救。

“为了护住朱玉那小子的一口气,竟把自己熬干了……”

杨十三郎低声自语,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疲惫。

青娥的牺牲是隐性的,她将自己的本源阴气化作护盾,硬抗了红莲心爆发的冲击力,这才保住了朱玉的心脉不失。

但这份守护的代价,是她自身的魂魄近乎溃散,若非烂柯令镇压,此刻早已随风而逝。

他转头看向那方宣纸。透过薄薄的纸背,能感受到里面那缕残息的不稳定。苏媚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——焚丹。

九尾狐族的妖丹是修炼千年的结晶,一旦燃烧,不仅肉身尽毁,连轮回的根基都会断绝。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却依然做了。

“傻狐狸。”杨十三郎嗤笑一声,却抬手揉了揉眉心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。

忽然,他眉头微蹙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

只见烂柯山深处,那原本被红莲妖火灼烧过的地脉,此刻正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波动。

罗刹女遁走时留下的诅咒,顺着地脉缓缓蔓延。

那些在白天还只是零星冒头的妖异红莲,此刻竟在月光下舒展花瓣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

更可怕的是,随着红莲的绽放,山林间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灰雾。

雾气所过之处,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连带着醉仙楼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、阴冷。

“果然……”

杨十三郎握紧了手中的烂柯令,阴玉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,似乎在抗拒着那股来自地脉深处的邪恶气息。

他没有惊慌,也没有立刻出手。而是回到柜台前,将那枚阴玉郑重地系在烂柯令的凹槽上,确保它不会脱落。随后,他打开了那方宣纸。

苏媚的那缕残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,险些飘散。杨十三郎并指如剑,凌空画了一个古朴的符印,将残息稳稳地定在半空。

他凝视着那缕微弱的光芒,低声道:“你既敢把命交给我,我便不能让你真成了孤魂野鬼。”

说罢,他张口喷出一口精纯的山魂之气。

这口气息并非用来攻击,而是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,将苏媚的残息层层包裹,最后送入阴玉旁边的木盒中。

木盒盖上,他指尖凝气,刻下了一个小小的“狐”字。

做完这一切,杨十三郎重新坐回黑暗中,一手按在烂柯令上,一手虚护着阴玉与木盒。

他能感觉到,整座烂柯山正在变得“沉重”。

罗刹女的诅咒在发酵,地脉在腐朽,而醉仙楼就像是一座孤岛,漂浮在即将沸腾的恶意汪洋之上。

窗外的红莲开得更盛了,幽蓝的小花在腐土中艰难地探出头,却又被红莲的阴影迅速吞噬。

杨十三郎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烦的景象。

他的意识沉入地脉,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圈圈涟漪。

他在用自己的山魂之气,强行在醉仙楼周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,暂缓诅咒的侵蚀。

“山在,人在。”

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誓言,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这一夜,烂柯山在无声中腐烂……

天光是从窗棂的裂缝里漏进来的,掺着山间湿冷的雾气,落在杨十三郎的肩头。

墨卿是最早起的。

她习惯在寅时末研墨,趁着脑子最清净时记录昨夜的见闻。

笔尖蘸饱了墨,正待落向纸面,他的手腕却悬在了半空。

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杆从未弯折的标枪。

可那墨黑的发间,靠近鬓角的位置,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霜白。

不是灰尘,也不是月光。那是一种从发根透出来的苍白,与他原本桀骜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,像是烂柯山终年不化的积雪,突兀地落在了盛夏。

墨卿握笔的手微微一颤,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刺眼的黑。

“醒了就磨墨,抖什么。”

杨十三郎没有回头,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沙哑,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,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随意地捋过那缕白发,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。

“十三郎,你……”

墨卿喉头滚动,想说的话堵在胸口。他想问地脉反噬是否伤到了本源,想问一夜之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,可最终只是将那团洇开的墨迹抹平,低声道:“鬓角白了。”

“山老了,人自然也得老。”

杨十三郎淡淡回了句,手掌翻转,那枚布满裂痕的阴玉已握在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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