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9章 独挡阴司夜风腥(1 / 1)

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1731 字 16天前

夜风穿过破檐,卷起地上的灰烬,在醉仙楼里打着旋儿。

朱玉死死咬着牙,将杨十三郎沉重的身子放平在地。

他的心脉也在突突乱跳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下的旧伤,但他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他撩起衣摆,撕下一条粗布,死死按住杨十三郎崩裂的右臂。

那处伤口触手冰凉,石质与血肉交错,暗红的血混着灰白的石屑往外渗。

朱玉咬紧后槽牙,将玄铁刺反握,用尾端在杨十三郎胸口几处大穴上飞快地点按——以痛引气,强锁心脉。

“大人……撑住。”

声音发颤,却不敢停下动作。

安顿好杨十三郎,朱玉踉跄着起身,走向瘫软的墨卿。

她趴在案几边,面色惨白如纸,神魂受创,连指尖都在细微地抽搐。

朱玉探了探她的鼻息,还有一丝微弱的游气。

他不再多言,从怀中摸出那只常年备着的青瓷小瓶,倒出两粒提气丹,硬生生塞进墨卿嘴里,又托起后颈,迫她咽下。

忙得不可开交的朱玉转向角落里的胭脂虎。她靠着断墙,断臂的袖口已被血水浸透,脸色灰败。

她抬眼看了朱玉一下,没说话,只将按着伤口的手微微松了半分。

朱玉蹲下身,也不多话,径直撕开她肋下的衣襟,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。

他咬牙运起残存的力气,将指力透入伤口四周,封住几处要穴,又掏出金疮药,厚厚地敷了上去,最后用布条一圈圈缠紧。

忙完这一切,朱玉只觉得眼前发黑,耳畔嗡鸣不止。

他靠着断壁滑坐在地,将杨十三郎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边,让他靠得稳些。

烂柯山死寂一片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幻境残存的皮影戏细微摩擦声,像鬼魅在磨牙。

他不敢合眼。

玄铁刺横在膝上,冰冷的触感死死提醒着他——大人还在昏迷,墨卿气若游丝,胭脂虎重伤未愈。

这醉仙楼的破瓦之下,此刻能动的,只剩他一个。

夜风更冷了。朱玉将身子坐得笔直,盯着楼外那片被虚假繁华笼罩的死山,眼底烧着一股不肯熄灭的狠劲。

死寂并未持续太久。

子时刚过,烂柯山外的官道上,传来一声极轻的马蹄响。那蹄声裹着布团,落地无声,却在寂静的山野里,像一记闷鼓,狠狠砸在朱玉紧绷的心弦上。

朱玉浑身一僵,膝上的玄铁刺瞬间被他攥紧。他侧过头,透过醉仙楼残缺的窗棂,死死盯住山道方向。

雾气虽散了大半,但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,唯有几盏飘忽的灯笼,正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逼近。

来的不是寻常客。灯笼上没画任何记号,灯罩却是特制的鲛纱,透出的光惨白阴冷,像几团飘在半空的鬼火。

骑马之人披着连帽斗篷,帽檐压得极低,连身形都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截握着缰绳的、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。

“是阴煞司的人……”

胭脂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她靠在断墙边,声音因失血而沙哑,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厉,“这帮吃死人饭的鬣狗,闻着味儿就来了。”

朱玉的心脏猛地一沉。阴煞司——朝廷直属的异术机构,专司清理“道陨”与“邪祟”。在阴煞司的卷宗里,烂柯山此刻的异象,连同他们这几个活下来的,恐怕都已被打上了“需清除”的烙印。

马蹄声在醉仙楼外十丈处停下。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穿透夜色,像蛇信子般舔过残楼:

“烂柯山……好重的死气。里面的人,若是还喘着气,就自己爬出来。阴煞司办案,活口不留,全尸可求。”

朱玉玄铁刺的锋刃抵在掌心,渗出血珠。他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杨十三郎,又扫过气若游丝的墨卿。

大人的道基已毁,阴玉碎裂,此刻若是被阴煞司的人闯进来,他们几个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将玄铁刺换到左手,右手悄悄摸向怀中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烂柯令残片。这是大人拼死护下的东西,或许……还能派上最后一点用场。

朱玉缓缓站起身,将身子挡在杨十三郎身前,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他盯着楼外那几团惨白的鬼火,眼底的狠劲彻底压过了恐惧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了出去:

“要命……自己进来拿。”

楼外沉默了片刻,随即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、像是骨头摩擦的轻笑。

“骨头挺硬。可惜……遇上的是我们。”

话音未落,那几团鬼火猛地一晃,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马背上弹起,直扑醉仙楼残破的大门!

朱玉瞳孔骤缩,将全身残存的力气都提到了指尖。然而就在黑影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——

昏迷中的杨十三郎,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。

他石化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,胸口那道本已平复的伤口,竟再次崩裂,一股极淡的、却令人神魂战栗的黑气,顺着烂柯令的残片,无声地弥漫开来……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