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1章 老鸦渡口埋骨令(1 / 1)

三界无案 古月天龙 1766 字 16天前

洞口在身后轰然合拢,将阴煞司那阴冷的戏谑声连同水银般的流沙一同封死在夜色里。

可朱玉半点不敢松懈,他喘着粗气,左肩的伤口被阴煞之气一激,疼得半边身子都在发麻。

腐土之下,残存的黑气并未散去,反而像条毒蛇般顺着地脉往前窜。

杨十三郎倚着一棵枯死的树桩,脸色灰败得吓人,右臂上的暗金纹路彻底黯了下去,只余下几道焦黑的裂痕。

他低头咳出一口黑血,哑声道:“这黑气……还能撑半柱香。往前走,别停。”

朱玉咬紧牙关,将墨卿往上托了托,用没受伤的右肩死死抵住杨十三郎。

胭脂虎跟在最后,断臂处的血又渗了出来,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,只将左手按在腰间那柄只剩半截的短刀上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,腐土松软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死人脸上。
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——不是流沙,是真正的活水。

一条黑得发亮的暗河横在面前,河面上飘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白雾。

杨十三郎盯着那暗河,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烂柯令残片在掌心微微发烫,竟与河底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。

“老鸦渡……”他低声吐出三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与了然,“阴煞司的狗腿子不敢轻易下河。这鬼地方的摆渡人,认令不认人。”

话音未落,暗河白雾中,一只破旧的木舟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。舟上立着个披着蓑衣的老叟,斗笠压得极低,看不清面目,只露出一截枯瘦如鸡爪的手,死死扣着船桨。老叟没说话,木舟在岸边轻轻一磕,便停住了。

朱玉心头一紧,下意识将玄铁刺横在身前。杨十三郎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,摇了摇头,用尽最后力气,将烂柯令残片朝老叟扬了扬。

老叟斗笠下的目光在残令上停留了一瞬,喉管里发出一声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“咯咯”声,随即木舟又往后退了半尺,算是应了这趟买卖。

“上船。”杨十三郎声音虚弱,却不容置疑。

朱玉不再犹豫,背着墨卿,扶着杨十三郎,踩着湿滑的河岸上了木舟。胭脂虎紧随其后,木舟吃重,在暗河上晃了晃,却稳稳当当地朝着白雾深处漂去。

身后烂柯山的方向,隐约传来阴煞司追兵撞上流沙阵残余禁制的爆响。

而木舟载着四个伤痕累累的人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老鸦渡的浓雾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木舟切开死水,在浓雾里悄无声息地漂了半盏茶功夫。老鸦渡的雾气不是白的,而是泛着一股尸蜡般的青灰,吸进肺里又冷又腥。

朱玉坐在船尾,左肩的伤口被这雾气一蒸,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可他愣是没吭一声,只将墨卿放平在舟板中央,又用身子替杨十三郎挡住了大半迎面而来的阴风。

杨十三郎靠在船舷边,半边身子石化的部分与木舟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闭着眼,脸色灰败得像张旧纸,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。

烂柯令残片躺在他掌心,那股与河底共鸣的温热早已散去,只剩下刺骨的冰凉。

“小子。”胭脂虎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。她用左手扯下内襟一块相对干净的布,递向朱玉,“肩膀烂成那样,再不裹上,还没到鬼市,你就先成阴煞司的活靶子了。”

朱玉一愣,低头看向自己左肩。衣衫早被腐蚀殆尽,皮肉翻卷处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,阴煞之气正顺着经脉往上爬。

他咬咬牙,接过布条,却没先缠自己,而是转身探向墨卿的颈侧。书生气息微弱,但脉象还算平稳。

朱玉松了口气,这才撕开自己肩头的破布,将布条死死缠紧。动作间牵动伤口,他额角瞬间布满冷汗,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
船头那老叟始终一言不发,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拨动着船桨,木舟在迷宫般的暗河岔口中穿梭,两岸隐约可见一些歪歪斜斜的吊脚楼,楼里透出昏黄的油灯,却听不到半点人声。

“老鸦渡不认锦衣卫的腰牌,只认烂柯令的阴气。”

杨十三郎忽然开口,眼睛依旧闭着,声音低得像梦呓,“朱玉,把你怀里那瓶金疮药,给墨卿心口渡半粒。剩下的……敷在你自己肩上。阴煞入骨,寻常药没用,但这鬼市里的腐草膏能吊命。”

朱玉心头一震,大人竟连他怀里藏着什么药都知道。他依言倒出半粒金疮药,用指腹碾碎,小心翼翼渡进墨卿口中,又将剩下的药粉狠狠按进自己左肩的伤口。剧痛让他浑身一颤,却硬生生忍住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。

木舟忽然一震,缓缓靠了岸。眼前是一座半悬在水面上的破庙,庙门上挂着块烂得看不清字的匾额,门缝里透出的光比两岸的吊脚楼更暗,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。

老叟依旧没回头,只伸出鸡爪般的手指,朝杨十三郎的掌心勾了勾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