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妖娆女修脸上的媚笑骤然凝固,轻纱之上沾着的追踪粉与秋荷撒出的解毒散一触,竟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寸寸龟裂,像烧焦的纸皮般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枯黄如朽木的骨骼。
眼眶空洞,下颌脱臼,哪里还是什么绝色女修,分明是一具裹着人皮的枯骨傀儡!
“嗬……镇岳司的毒……还是这么烈……”枯骨傀儡的牙关磕碰着,挤出一串嘶哑漏风的声音。它枯爪一抬,试图抓向近在咫尺的朱玉。
朱玉眼神一厉,肋下玄铁刺寒芒暴涨,作势便要将其钉死在地。
“且慢。”杨十三郎淡淡开口,守心藤在腕间游走,“留着这层人皮,比杀了它有用。”
话音未落,地窖入口处阴影一晃,朱风如鬼魅般掠回,声音冰冷:“大人,这傀儡体内有机关接驳的痕迹,是用人骨与镇岳司的机簧术炼制的。方才那掮客,怕也是这般货色。”
秋荷指尖银针微转,冷冷道:“媚术混了尸解药的香气,能乱人心智。若非朱风提前用追踪粉标记了她的气机,这毒怕是早已无声无息地渗进玉儿的骨缝里了。”
朱玉肋下玄铁刺微微一颤,他垂眸扫过那枯骨傀儡,冷声道:“多谢三弟,多谢二嫂。”
就在此时,地窖深处骨渣堆后,传来一阵缓慢的、仿佛骨骼摩擦的脚步声。
那名曾在地脉枯井中见过的“采药人”,此刻竟再次现身。
他不再伪装,缓缓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却毫无半点生机的脸。
他浑浊的眼珠扫过那具枯骨傀儡,又落在杨十三郎身上,嘶哑开口:“杨大人好手段。连我天工坊的‘画皮奴’,都能一眼看穿。”
戴芙蓉自地窖入口缓步走入,剑鞘在铺满骨渣的地面划出一道深痕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眸光如霜,死死盯住那采药人:“装神弄鬼的老东西,你身上这股子镇岳司的死气,瞒得过旁人,却瞒不过我。”
她玉手一翻,半块锈迹斑斑、却依旧透着凛冽剑意的令牌出现在掌心。
令牌上“镇岳”二字残缺不全,却带着一股子百年未散的肃杀之气。
戴芙蓉将令牌往那采药人面前一掷,令牌深深嵌入骨渣之中,她声音冷得掉冰渣:“你这守碑令,是我戴家旧物。当年镇岳司左使戴天行亲手所颁,如今怎么落在了你这叛徒手里?”
采药人——不,守碑人,浑浊的眼珠看着那半块令牌,竟缓缓流下两行血泪。
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令牌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沧桑:“戴将军的令牌……老朽……不配再持。当年若非老朽一时妇人之仁,凿断了锁龙纹,这无回城百万生灵,也不至于沦为今日这般活死人境地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,血泪纵横的脸上满是决绝:“杨大人,戴姑娘,老朽今日现身,不是来阻你们的,是来还这笔血债的!那天骨大会,便是饕骨兽彻底破鼎而出的死期!而你们……便是它最后想要吞噬的‘活祭骨’!”
地窖内死寂,唯有守碑人嘶哑的忏悔与骨渣堆中枯骨傀儡关节摩擦的“咔咔”声交织在一起。
杨十三郎凝视着那半块令牌,又看向满脸血泪的守碑人,守心藤在腕间微微收紧,他知道,这无回城最大的秘密,终于要被撕开一角了。
守碑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半块令牌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灰。
他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,血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,滴落在堆满骨渣的地面,竟将那些枯骨蚀出缕缕青烟。
“戴将军当年奉皇命镇守无回,并非为护城。”他声音嘶哑,仿佛喉管里卡着碎骨,“而是为炼‘饕骨兽’。这畜生需吞百万活人影骨方可成型,用以镇守边陲绝地。无回城,本就是镇岳司选定的‘活祭之城’!”
朱玉肋下玄铁刺嗡鸣一声,寒声道:“所以你当年凿断锁龙纹,是想放百姓一条生路?”
“放生路?”守碑人惨然大笑,笑声如夜枭夜啼,“老朽太天真了!锁龙纹一断,封印失衡,饕骨兽提前苏醒。它不仅未放百姓,反而将老朽妻儿骨血,连同整城影骨,尽数吞吃!老朽亲眼看着他们……变成如今街上那般空壳!”
他猛地抬头,浑浊眼珠死死盯住杨十三郎腕间的守心藤:“戴将军为阻兽祸,以自身铁骨为引重补封印,却遭反噬身死。临终前将这半块令牌与守心藤交于老朽,命老朽守碑百年,等一个能彻底斩断因果之人。”
守碑人眼泪滚落下来。
“……可老朽懦弱,眼见城主那半人半鬼的东西窃取封印,用天工坊炼化镇岳司旧部尸骨,却不敢言!直到大人携烂柯山死气入城,守心藤异动,老朽才知道……将军等的人,来了!”
戴芙蓉剑鞘重重一顿,周身剑气激荡,将周遭骨渣逼退三尺:“我父亲以身殉城,你却任由这城化作死地百年?如今才敢吐露真相,不觉得太晚了吗!”
“是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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