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小姐？”

斯内普站在高出几阶的楼梯上俯视着她，平淡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
在晃动的火光下，瑞琪那件黑色校袍显得有些狼狈，被大面积喷溅过的布料呈现出明显的深浅差异，伴随着愈发浓烈的刺鼻气味。

斯内普皱了皱眉，突然想起瑞琪曾对他提起过——关于她为什么绝不会踏入赫奇帕奇休息室的原因。

他看着脸色铁青、几乎要原地爆炸的瑞琪，胸腔里那股因小天狼星而起的怒意瞬间平息，甚至还得强忍着才没让嘴角撇出笑意。

“赫奇帕奇木桶里的醋被加了非洲海葱的提取液，增强了它的附着性。”斯内普严谨的话语里透着幸灾乐祸，“如果不特殊处理，这种酸味会在你身上维持好几天。”

他走下楼梯，在与瑞琪错身而过的一瞬，语气轻快的说：“跟我来吧。”

斯内普带着瑞琪去了他的私人魔药储藏室。

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，空气中充满了干燥草药和各种浸泡液的味道。

斯内普架起梯子爬到顶层，取下了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方瓶。

回到魔药办公室后，房门半敞着并没有关上。他指着墙角的深绿色扶手沙发：“坐吧。”

随后，斯内普从靠墙的柜子里搬出一个小号银色坩埚，又取出苦艾香精和蓖麻油。

“稍等我一会儿，很快就能熬好。”他一边熟练地点亮燃灯，一边耐心地解释道：“非洲海葱的汁液附着力极强，普通的清洁咒或者洗涤是无法清除的。”

“苦艾香精用来中和酸味，蓖麻油可以包裹海葱分子，再加上珍珠粉的吸附作用，才能彻底阻断味道的扩散。”

瑞琪并没有乖乖坐下，她站在桌前看斯内普熬药。

这是她第一次走进魔药办公室。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瓶罐，有些罐子里泡着蜷缩的生物组织，有些则装着闪烁着荧光的粉末。

“这些魔药材料……还有储藏室的魔药材料，都是您的？”瑞琪好奇地四下打量着。

“对，是我的。”

斯内普低头搅拌着坩埚里的液体，药剂正从紫色慢慢转为浅灰色。他略微抬头看了瑞琪一眼，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坩埚升起的蒸汽中显得没那么冷硬了。

“在霍格沃茨，大部分教学物资由学校提供。但这里的东西——还有储藏室的那些，是我自己的。”

他熄灭了酒精灯，坩埚里浅灰色的液体此时正泛着如水银般的质感。

“站着别动。”

斯内普抽出魔杖，低沉地念出“蒸腾扩散”。原本平静的药液在坩锅中剧烈震荡起来，化作一团极细密、泛着淡淡银光的薄雾，顺着坩锅边缘溢出。

他挥动魔杖，操控着那团薄雾将瑞琪包裹其中。

银灰色的雾气像是具有生命一般，迅速隐没进入校袍，苦艾的草木清香瞬间炸裂开来。

瑞琪低头闻了闻袖口，那种令人抓狂的酸味确实闻不到了。

“太谢谢您了，斯内普教授！”瑞琪抬起头，眼睛里带着惊喜。

斯内普嘴角微扬，用清洁咒清理了坩锅。

“很快就要宵禁了，一会儿我送你回去。”

说罢，他召唤家养小精灵送来了简单的晚餐：刚烤好的面包、两碗热腾腾的番茄浓汤，以及一瓶温热的牛奶。

斯内普在小圆桌对面变出另一张椅子，让瑞琪坐下。他撕开面包蘸着番茄汤吃了起来，顺手将那杯牛奶推到瑞琪面前：“趁热把牛奶喝了。”

瑞琪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，急忙摆了摆手：“不了，不了，斯内普教授。谢谢您的好意，但我对牛奶过敏。”

斯内普拿面包的手猛地顿住了，他抬起头，眼神中充斥着极度的惊讶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：“过敏？什么时候的事情？”

上一世，就在这间办公室里，他也曾用同样的语调命令她喝下牛奶。当时的瑞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然后顺从地一饮而尽。

斯内普从未想过，回到宿舍后的瑞琪曾因为肠胃不适，在深夜里辗转反侧。

甚至后来在海格特高地一同居住的日子里，她有时会在临睡前喝小半碗豆浆，也只是笑着说更喜欢豆浆的味道，完全没提过自己对牛奶过敏。

此刻，只有12岁的瑞琪觉得这位教授的问题好生奇怪——什么叫“什么时候的事情”？难道过敏还会挑日子吗？

“从我记事起就不喝牛奶，喝了肚子不舒服。”瑞琪诚实地回答。

斯内普死死地盯着那杯牛奶，仿佛那是某种致命的毒药。

重活一世，他自诩全知全能，却发现自己连她最基本的身体状况都没真正弄清楚过。他上一世所以为的“细致入微”，竟然包含了她长达数年的迁就。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，他挥了挥手，那杯牛奶瞬间消失不见了。

“以后，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准备豆浆的。”

瑞琪有些惊讶地扬起眉毛，这位英国教授居然还知道豆浆？但随即她又讪讪地皱眉：“不必了，教授，千万别特意为我单独安排……太麻烦了。”

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猛地站起身，“还有五分钟才到宵禁！我跑快点的话，还来得及回塔楼。”

没等斯内普回应，她就匆匆朝门外走去。在门口时，她扶着木门回头摆了摆手“谢谢您今晚帮我清理校袍，斯内普教授，祝您晚安！”

随后，瑞琪转身走进昏暗的长廊。

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在地牢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由近及远，最终彻底消失在石墙的尽头。

斯内普依然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番茄浓汤还在冒着热气。原本放着牛奶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块被他撕了一半的面包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。

今夜，斯内普大概是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