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琪身后是一片模糊的黑暗，她的脸上毫无血色，近乎透明。她静静地望着斯内普，眼神里没有怨恨，只有一种安静到令人崩溃的悲伤。
“是你让我痛苦。”
“西弗勒斯，我希望自己没有爱过你。”
“和你在一起，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斯内普猛地捂住耳朵，呼吸混乱而急促，“不——”
克利切站在旁边，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。它从未见过斯内普这副模样，那个永远冷静、像石头一样坚硬的新主人，此刻竟像个被逼入绝路的孩子。
它已经不想要雷古勒斯留下的挂坠盒了，可它无法违背新主人的命令。克利切一边用额头重重撞击着石盆边缘，一边嚎啕大哭着喂药：“克利切不想要挂坠盒了！不要了！”
斯内普已经听不太清它在说什么了，他的世界只剩下幻觉中那张绝望的脸。
随着最后几杯毒药见底，他伸出痉挛的手，从石盆中抓出了那个金色的挂坠盒。
克利切立刻死死抱住斯内普的腿。
啪的一声，岩洞、湖水、石盆，全都在瞬间消失。
下一秒，他们已经回到了霍格沃茨地牢的魔药办公室。壁炉里的火还燃着，桌上摆放着早已备好的解毒剂与缓和药剂。
斯内普几乎失去了意识，冷汗浸透了黑袍，他像一截枯木般倒在地板上。克利切跌跌撞撞地扑过去，将解毒魔药悉数灌进了他的嘴里。
过了很久，斯内普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。他撑起虚弱的身体，动作迟缓而僵硬地挪动到旁边的沙发上。
他将那枚假的挂坠盒亲手戴在克利切的脖子上，声音沙哑：“留着吧……作个纪念。”
克利切僵住了。随即，它猛地跪在地上，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，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钝响。 “谢谢……谢谢斯内普先生……”
斯内普疲惫地挥了挥手，示意它离开。随着家养小精灵消失在阴影中，房间重归寂静。
斯内普靠在沙发背上，目光空洞地盯着壁炉的火光。 幻觉中那句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上一世，当瑞琪因为魂魄受损陷入昏迷、被送进圣芒戈时，他曾站在病房门口，听到过她和沈澄用中文对话的只言片语。
那时他听不懂中文，也不知道瑞琪已经濒死，只当是师兄妹二人在闲话家常。
瑞琪死后，斯内普花了漫长的时间学习中文。他用这种语言去理解东方魔法，去研读瑞琪亲笔写下的每一行笔记。
直到刚才，石盆里的毒药撕裂了他的记忆。当年那段无意义的发音才终于在斯内普的脑海中，与他学到的含义合二为一。
在那间弥漫着药味的病房里，沈澄痛心疾首地说，归真院更适合她修养，说她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放下斯内普，重新开始。
而瑞琪只是平静地回答：“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斯内普攥紧双拳，骨节作响。
毒药和阴尸没能杀死他，却给了他比死亡更冷的真相。
上一世，他曾无数次感谢梅林的垂青。
在被魔法部释放前，他并非没有自惭形秽过——前途无量的瑞琪，正值芳华的瑞琪，完全可以在救他之后，转身走向崭新的人生。
可她留下了，坚定得近乎盲目。他曾以为，那是可以跨越一切阻碍的笃定。
直到此刻，真相如冰锥刺破幻梦。
原来，那根本不是一场双向奔赴的选择，而是她在向世界告别时，为自己选定的葬礼。
她留下，不是为了与他共度余生。若非时日无多，以瑞琪的聪慧与通透，她会有更好的选择。
斯内普发出一声破碎的苦笑。他靠在沙发背上，仰起头，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完全暴露在炉火的映照下。
他的眼眶通红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滑落，无声地洇湿了黑袍。
这一世呢？
与自己相差十七岁、毫无前世记忆、来自异国巫师世家的唐瑞琪，又为何会选择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作为丈夫？
斯内普重生归来，试图给她一个没有战争的英国。他以为这样便能逆转结局，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更深的深渊边缘。
如果瑞琪不再爱他、不再选择他……那么这重活一遭，是否还是三清给予他的万千慈悲？
……
同上一世一样——开学前两周，邓布利多向所有教师发出教务会议通知，却唯独没有收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巴纳比·费奇利的回信。
经过一番打听，才得知费奇利教授利用暑假时间去了希腊，试图解析帕特农神庙地基下的一段失传咒语。
然而，那并非他预想中的防御魔咒，而是针对闯入者的古老诅咒。
当希腊的救援巫师找到费奇利时，他正坐在一块残破的石阶上，目光呆滞地对着半空中自言自语。
被送回伦敦后，圣芒戈的治疗师断言，他至少要经过三个月的深度治疗，才能分清幻象与现实。
无奈之下，邓布利多匆忙在《预言家日报》上刊登了急招信息。最终，只有四十七岁的赛拉斯·布兰特一人应聘。
赛拉斯是个不太成功的商人，经商二十几年，布兰特家的房产从庄园变成大宅，又变成麻瓜社区里的一间公寓。
好在他曾经为了生计处理过不少黑魔法物品，对防御术倒也有些实操经验。在开学迫在眉睫的时刻，邓布利多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。
教务会议上，斯内普对这位新同事毫无兴趣，他冷眼看着布兰特那副局促而又试图维持体面的模样。
在上一世，这个男巫会在明年六月因为一起“黑魔法物品爆炸事故”而神秘失踪。
斯内普并不打算提醒布兰特。
他很清楚，所谓的“意外”，不过是下一任继任者——奎里纳斯·奇洛为了提前清空教职而下的黑手。
若非必要，斯内普会让现在这个世界尽量维持上一世的样子，好让自己掌握的信息发挥更大的价值。
可是，瑞琪……
瑞琪啊瑞琪，开学在即，我又该用何种方式面对你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