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这么可恨吗?”
一道低柔的声线从连姝身后响起。
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一袭红裙似火,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微挑,五官艳丽动人。
华胭凑近了红莨,尾音上钩。
“红莨,这么多年了,原来你如此恨我啊。”
……华胭?
红莨有一瞬间停滞,大脑空白,片刻,她才问: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华胭撇撇嘴:“怕某人恨我永生永世,暗地里诅咒我,所以我从坟里爬出来了。”
“我华胭大发慈悲,来满足你的愿望!”
她叉腰:“还不快些感谢我华胭大人!”
红莨牢牢锁定面前的人影。
“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?”
“因为我死了。”
华胭伸手去捏红莨的脸,却扑了个空。
桃花眼弯成月牙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软。
“我来见你了,红莨。”
“你回来了啊,华胭。”
红莨指尖去触摸那一抹虚影。
空无一物。
她心尖一酸:“你个没良心的,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,摸也摸不着。”
“那要不然怎么能回来见你呢?”
“我先和小阿姝说几句话哈。”
她扭头,飘到连姝身旁:“小阿姝~长高了,长得更漂亮了呢!”
“来到上界过得怎么样呀?”
眼中倒映着日思夜想的家人,连姝眼眶微红。
“华胭姐姐,我过得很好。”
华胭凶巴巴道:“骗人!”
“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不告而别,很难过啊?都说了要照顾好自己!瞧你现在这样闷闷的,有照顾好自己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你没有!”
她伸出手,虚虚捧住连姝的脸,“原来那种灵动劲儿呢,怎么长大了就没有了吗?”
“姐姐心疼你!”
连姝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气息,声音很轻:“我好想你。”
“姐姐也想你哦~”
她抱住连姝,凑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谢谢你把我带到红莨身边,我没想到,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她。”
“你一路走来,一定很辛苦。”
“我们都期望你好。”
“玄庙说这些太沉重了,不应该给你留。这因果是我们自己的,不应该由你来承担。我也这样想。”
“其实我们不求你实现我们的遗憾的,但巫师凌说,必须要给你留个念想,让你往前走,所以月芽才给我们每个人留了一缕魂。”
“倘若再见一面,就当是好好道别。”
“谢谢你,小阿姝。”
“能再见到红莨,和她说说话。我心中自是欢喜万分的,也好了结我们的心愿。”
“我欠她太多了。”
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连姝。
瘦了些,更加内敛了。
华胭觉得心疼:“小阿姝,我们对不起你,让你背负这么多。”
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。”连姝弯了弯眸:“是姜末养育了我。”
她想起了醉怜。
醉怜替所有人做了选择。而在姜末,所有人替她做出了选择。
这条路上,没人能回头。
爱是这世间最难解的题。
没有对错。
“华胭姐姐,能再见到你,真好。”
她像小时候那般望着华胭,仰慕、依恋,满眼都是崇拜。
只是视角变了,她长高了。
一切都不回不去了。
“去和红莨姐姐说说话吧,她在等你。”
她太懂事了,总是在克制。
华胭张开手臂,紧紧抱住连姝。
“小阿姝,我心疼你,心都要碎了。”
宿命这东西,实在是太悲。
“去和红莨姐姐说说话吧,她很想念你。”
“你们终于团聚了。”
连姝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去给你弄些酒喝,团聚的日子总要喝一杯,才能尽兴。”
她转身,给两个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。
红莨抚了抚衣角,她调侃:“变成这样了,还想着喝酒啊。”
“怎么到哪都是这副死样子。”
华胭觍着脸飘过去,“这些年你给我攒了什么好酒?”
红莨面无表情:“没有攒,谁会给一个死人攒酒喝。”
华胭撒娇:“我知道你肯定藏了好酒,快拿出来嘛,快拿出来!”
“天知道我在姜末多馋,下界买酒要花银钱的,我根本就没钱,青狄那小子每次都给我带劣酒,辣嗓子,不好喝。呜呜呜呜,我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!”
“直到后来习樱来了,她会酿酒。我的嘴才算好受了点。但这丫头总是克扣我的酒,不给我多喝。”
“我要馋死了,红莨!”
她开始撒泼打滚。
“红莨,红莨,红莨!”
“我要喝酒,我要喝酒,我要喝酒!”
红莨骂了句,“死酒鬼!成这样了,还想着喝喝喝!”
华胭可怜兮兮绕到她面前:“我的人生剩这点追求了。最后一段时间,我想多喝点美酒。”
“你这样怎么喝?”
“你烧给我啊!”
红莨:……
华胭笑嘻嘻:“其实,小阿姝刚刚说要给我弄点酒去,她应该有办法。”
“你先拿出来,让我挑一挑嘛!”
红莨拗不过华胭,她带着华胭推开一扇门。
第一眼。
满屋子的酒。
第二眼。
这不是以前她住的屋吗?
怎么改成酒窖了?
但这不重要。
华胭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,兴奋地开始挑。
她飘到酒架前,隔空一通乱点。
“我要喝这个,这个、这个和这个!”
“给我开,都给我开!”
红莨将她指出来的酒都拿了出来。
“还有这个、这个、这个!
红莨冷着脸。
“死酒鬼,真是喝不死你!”
华胭理直气壮:“我就尝尝味儿!”
她指着这间屋子:“这是我住的地方!你把它放满了酒,那这些就是我的酒!”
“放这里,难道不就是给我喝的吗?”
红莨静了下来,她闷闷嗯了一声。
“嗯,给你的。”她说:“死酒鬼,除了我,谁还会对你这么好,到处给你收集美酒。”
“是啊,是啊,红莨对我最好了!”
华胭扑到红莨身上,八爪鱼般抱住她。
没有实感。
但她想以这种方式安慰一下红莨。
“我当时实在是猪油蒙了心,听不进去你说的话,现在这个后悔啊。”
她语气很认真:“我在姜末想了很多年,我真真正正想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