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命净从北边走过来,左肩缠着被血水浸透的布条,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中还捏着一片残破的命禅宗阵旗,旗面上青灰色的灵纹已经断了七成,在火光下只剩几缕勉强,
游动的微光。
他低声报数,声音沙哑得几乎被夜风盖过去:
命禅宗剩两千出头。阵眼弟子折了四十七人,钟阵三座全部损毁,要重新炼制全部灵纹才能再用。
山晨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截断成两半的半月铲上,铲刃上那道被尚天黑刀劈开的裂痕从铲头是一直,
蔓延到铲柄,裂口处的暗光已经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道粗粝的铁灰色伤口。
他用拇指沿着那道裂痕缓缓摩挲了一遍,指腹下的触感凹凸不平,像是摸着道永远也长不好的疤痕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月寂和命净都没有催促,只是在篝火旁各自坐下,听着夜风从沙丘间穿过的呜咽声。
远处某个欢喜寺的僧兵,在给同伴上药时,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又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山晨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低沉,像被砂纸磨过无数遍的铁皮:
两万前锋,回来不到一半。半月铲碎了,逆命珠废了,我折了十年寿元,换了一条命。他抬起头,
嘴角扯了一下,那弧度与其说是笑,不如说是牙齿咬得太紧时肌肉被迫做出的扭曲,好一个赵安之,
好一个尚天。
老子,头一回被人装进袋子里打成这样。
他把断铲往地上一丢,断刃插入沙中半尺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靠着身后的青石,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灵火余烬染成暗红色的夜空,胸腔像是堵着团烧红的铁砂,
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月寂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那柄银白弯刀的刀尖插进沙地里,微微用力在沙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弧线,
像是在用刀尖替自己把什么东西画下来,又像是随手在宣泄指尖残留的战栗。
命净看了看山晨那张被血污与疲惫浸透了的脸,轻声道:
现在可不是自责的时候。
山晨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像是一头被血呛到的猛兽在强行平复呼吸。
他闭上眼,缓了很久,再睁开时,眼中的狂怒已经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种被水浇过后的冷静,
冰冷、硬涩、带着刀锋般的棱角。
传讯弟子呢?他问。
命净回头招了招手,一个穿着命禅宗青灰僧袍的弟子快步跑过来,手中捧着一面巴掌大的传讯玉牌,
玉牌表面浮现着几行细密的灵光小字。
他朝山晨躬身,声音还带着尚未平息的颤意:监寺,刚收到主力那边的灵讯。
八万联军已抵达佛音绿洲,将佛音寺两万僧兵全部编入,总兵力十万。预计……最迟三日内全军,
将全员抵达青沙绿洲外围。
此刻,山晨听完这个消息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只见,他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大,牵动了左肩的箭伤,疼得他整张脸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停,而是朝那八千残兵的方向扫了一眼,提高声音喝道:都听见了?我们的主力有十万人!
是!此战我们是败了!但我们没有输,而我们也不是那散了的沙子。八千人,外加上十万主力,
老子还有近十一万人可以征战!
此刻,山晨的声音,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。
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残兵们,陆续抬起头来,有的人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点光,有的人默默地握紧了,
手中的兵刃。
山晨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血水浸透的沙地,再抬头时,嘴角挂着一丝又冷又硬的弧度:
传令下去,即刻整队,朝佛音绿洲方向急行军。争取早日与大部队会合,然后朝着青沙绿洲发动,
毁天灭地的反攻!
命净和月寂对视一眼,都没有开口反对。
命净站起来,朝命禅宗残部打了个手势,青灰色的僧袍们纷纷起身,默默地将他们的兵刃行囊归拢。
月寂则将银白弯刀从沙中拔起,刀刃在夜风中发出极轻微的一声颤鸣,他也起身,
朝拜月寺残部的方向走去。
山晨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成两半的半月铲,弯腰将它拾起来,
随即,将两截断刃并在一起,用灵力凝成一道粗浅的赤红灵纹缠住裂口,勉强拼成一件可用的兵刃。
他把它扛在肩上,朝西迈开了步子,而后御空而起,身后,八千残兵此刻则是如同一道,
沉默的暗河,跟在他身后朝佛音绿洲的方向涌去。
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一串串脚印,空中留下一道道光痕,但很快便被西域的狂躁夜风抹平了大半。
当夜行军无话。
到了西隘口大战之后的第二天清晨,山晨等人面前,终于与大部队会合!
十万大军的从眼前,一直铺到天际,四支队伍白色、青色、赤色,蓝色声势浩大,每隔数米便会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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