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他又来了!(1 / 1)
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很平静。

不是因为他镇定。

是因为恐惧过了某个阈值之后,人的声带反而会放松。

「船长?」副船长不敢相信。

「停车。」渡部一树重复了一遍。

他睁开眼。

「熄火。关闭所有主动声呐。关闭火控雷达。」

副船长愣在原地。

「现在!」

命令被执行了。

柴油机的轰鸣声缓缓降低,螺旋桨减速,最后停止转动。

「若狭号」在海面上失去了动力。

随波逐流。

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波浪拍打船壳的声音。

渡部一树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。

他走到通讯台前。

拿起无线电话筒。

调到国际公共频率。

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用生硬的丶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——

「水下不明目标……这里是……调查船若狭号。」

「我们,没有敌意。」

「请……」
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「请不要攻击。」

……

噬海狂鲨的驾驶舱里。

张衍和聂倾城同时听到了公共频段里传来的声音。

磕磕绊绊的中文。

颤抖的尾音。

请不要攻击。

聂倾城的二郎腿放下来了。

她转头看了张衍一眼。

表情很微妙。

「他在求饶?」

「差不多。」

「你还没动手他就求饶了?」

「我敲了一下他的船底。」

「就敲了一下?」

「嗯。」

聂倾城靠回椅背。

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。

那不是笑。

是那种——我男人就是这么牛的得意。

张衍调出了外部摄像头的画面。

机械鲨正贴在「若狭号」的船底,像一条鮣鱼吸附在鲸鱼肚皮下面。

只不过这条「鮣鱼」,能把这头「鲸鱼」撕成碎片。

张衍在操控台上点了几下。

机械鲨的外部扬声器激活了。

水声通讯模式。

他拿起话筒。

「若狭号。」

声音被转化为低频声波,穿透水层和船壳,传进了对方的船体。

指挥室里,所有人听到了一个年轻的丶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。

从脚下传来。

从整艘船的每一寸钢铁里传来。

像船本身在说话。

「你在华夏的海域里。」

渡部一树的手抖了一下。

他死死攥着话筒。

「我们——我们正在离开——」

「没有让你说话。」

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

但渡部一树把嘴闭上了。

周围的船员有两个已经在发抖了。

「你们的旗是假的。」

张衍的声音继续从船壳中传来。

「船型是瑞穗级。隶属于海上保安厅。你在用方便旗掩护,在华夏专属经济区内执行侦察任务。」

每一句话都像钉子。

钉进渡部一树的后背。

因为全部正确。

一个字都没有错。

「一周前,你们在这片海域失去了三艘船。」

张衍的语气没有变化。

就像在陈述一条新闻。

「你应该看过报告。」

渡部一树的嘴唇在抖。

他看过。

当然看过。

所以他现在才这么害怕。

「那就应该知道——」

张衍顿了一下。

「我不喜欢重复动作。」

「但如果你们让我重复了——」

「下一次,不会有幸存者回去写报告。」

指挥室里有人的腿彻底软了。

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了地板上。

渡部一树的额头上,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发不出声音。

然后——

「咚。」

又是一声。

从船底。

比上一次稍微重了一点。

像敲门。

第二下。

聂倾城在驾驶舱里看着外部摄像头的画面——机械鲨的头部轻轻顶了一下「若狭号」船底。

力度和方向,被张衍控制得极其精准。

不会造成任何结构损伤。

但那声闷响传进船体时,效果比一发鱼雷还恐怖。

因为鱼雷是来杀你的。

而这一下——

是来提醒你,你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
聂倾城看着操控台上那张属于渡部一树的面部热成像。

额头到脖子全是红的。

心率数值——147。

「他快吓晕了。」她说。

张衍放下话筒。

「差不多了。」

「不再说两句?」

「不用。」张衍把推进器功率提到20%。

「吓人的事,点到为止。多说一个字都会掉价。」

机械鲨缓缓从船底分离出来。

尾鳍一摆,向深处滑去。

张衍没有让它直接消失。

而是操控它绕着「若狭号」的船体,缓缓游了一圈。

在对方的声呐屏幕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。

然后——

噬海狂鲨从「若狭号」的左舷浮出水面。

黑色的鲨鳍划开海面,在阳光下露出了大半个身体。

六米长的流线型机械体。

漆黑的纳米涂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驾驶舱顶部半透明装甲下,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影。

指挥室里。

渡部一树冲到了左舷舷窗前。

他看到了。

那条鲨鱼。

和报告里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
黑色。流线型。六米。

金属的身躯上没有一丝接缝。

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
——不。

像一件完美的凶器。

他的手指扒着窗框,指甲盖翻了都没感觉到。

然后,机械鲨的驾驶舱盖打开了。

一个年轻人从里面站了起来。

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。

海风把他的衣角和头发吹起来。

他站在鲨背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偏头看向「若狭号」的指挥室方向。

表情很平淡。

像是路过,顺便看一眼。

渡部一树看到了他的脸。

年轻,清秀,甚至有些书卷气。

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。

这张脸和那条恐怖的机械鲨鱼放在一起,产生了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反差。

然后——

那个年轻人朝指挥室的方向,微微抬了一下下巴。

不是点头。

也不是致意。

更像是——

「看到了?」

「记住了?」

「滚。」

三层意思。

一个动作。

渡部一树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那个动作钉在了窗户上。

张衍在鲨背上站了五秒。

足够对方的每一个舷窗后面的人都看清他的脸。

然后他回到驾驶舱。

舱盖合拢。

机械鲨无声地沉入水中。

黑色的轮廓在阳光里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不见。

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慢慢扩散的波纹。

然后连波纹也没了。

「若狭号」的指挥室里。

三十秒的绝对死寂。

渡部一树松开了窗框。

十个手指全是白的。

有两个指甲盖裂了,渗出血来。

他没有感觉到疼。

他转过身,看着指挥室里那些面无血色的下属。

「……全速返航。」

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「航向一二零。回横须贺。」
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
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
「若狭号」的柴油机重新启动。

螺旋桨搅出水花。

三千一百吨的巡视船,开始以最大航速——二十五节——向东逃窜。

像一条被鲨鱼咬过尾巴的鱼。

拼了命地游。

渡部一树站在指挥室里,面朝来时的方向。
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
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,刺得他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