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佛家认为，世间的苦难是恒定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禅宗有一群人，他们自发的折磨自己，仅靠一双脚，穿着草鞋，走遍山川河流，试图用痛苦加持自己，想着只要自己吃的苦够多，那么世人受的苦就会减少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小和尚笑了。

“你不会是想说，你策划了这么多的灾难，让如今的天下吃尽了苦头，往后的天下会因为你的壮举而变得太平好过一些吧？”

小和尚忍不住笑出了声，不置可否的态度。

“你原来是如此虔诚的佛教徒。”

“不，我觉得这种观念完全是在扯淡。不过或许我们的壮举真的会让后世天下变得更好一点。”

“很难想象你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。”

“怎么？冷血无情的杀戮和尚就不能有一点崇高的理想吗？”

“你杀了这么多人……”

“是你杀了这么多人！如果你执迷于虚幻的太平，不曾有过一星半点的文坛计划的念头，那也许这些人就不用死。”

吕骞冷冷的说道：“你在诡辩。”

“你也在诡辩，文坛计划的路本来就是这样走的，你现在只是怨我，怨我让你拿那俩小孩儿当炮摔。”

“即使是杀人，明明可以有更直接的方式，你却要如此残忍，要我亲手摔死他们。”

小和尚悠悠道：“如果没有我在，你是不是就心软把他们放了？”

“扪心自问，会！”吕骞坦然承认。

“你是怎么想的？”

“他们还那么小，对文坛计划没有威胁。”

“也许现在那两个孩子无足轻重，但是以后呢？如果文坛计划就此功亏一篑，那吕骞，你才是害的这么多尸骨白死了的罪魁祸首。”

吕骞看着自己的手掌：“所以你罚我摔死他们，是让我清楚，我已经无法回头。”

“你自己很清楚你已经无法回头，何须我来告诉你？你摔死他们的时候力气多大啊，两个摔炮是真响啊，响到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。”

吕骞摔了两个摔炮，摔死了两个孩子，也摔死了过去仁慈的自己。

吕骞问道：“你要走了吗？”

“是啊，我不只是要盯着北狄计划与北狄计划，我还要回去盯着门阀计划，北狄破闵城，此事肯定会使得朝堂震动，朝堂震动了，旧齐之地的战斗也会受到影响，门阀都看着呢，这场战争不能受到影响。”

“你不怕我再东放一群西放一群了？”

“你放吧，除非你真是个蠢极的老头，你放了，你亲手摔的那俩摔炮就白响了。”

“你真是对鱼口县一点留恋都没有啊。”

小和尚回望了一眼鱼口县的方向，语气里听不出悲喜：“鱼口县已经空了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牧大人？”

牧青白回头，看到魏凝霜已经下床。

“醒啦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牧青白敲了敲桌边的碗，“药，喝了。让客栈伙计温过第三遍了。”

“我们是怎么到这的？”

魏凝霜脚步虚浮的走到牧青白身边坐下。

牧青白抬眼看了她一下，面色依旧有些苍白，显然身子还是很虚弱，但她绝美的脸，莫名有种破碎美感。

“你晕了，马跑了，我背你走了一段……”

魏凝霜低头看了牧青白的伤腿，顿时有些羞愧：“是我不中用了，害得牧大人吃了苦头。”

“哈，也没怎么苦，我半路晕了，遇上了剑宗的顾卓群和唐门的唐七十三，他俩救了你我。”

魏凝霜端起药，一饮而尽，放下碗的时候，牧青白捏了一颗饴糖到她眼前。

魏凝霜微微一愣，“牧大人，我不是小孩子，不怕汤药苦。”

“这样啊，可是我怕，所以我会备一颗。”

魏凝霜嫣然一笑，趁牧青白还没收回去自己享用之前赶紧收下。

“牧大人在干什么？”

牧青白手指沾了水，在桌面上画了一幅潦草的图。

“闵城破了，小小的国门百里挤了三十多万北狄人，北狄计划成了，文坛计划……也成了。”

“太好了，至少文坛计划不会因为和尚的介入而死更多的人了。”

牧青白嘲弄的笑了：“可我也不知道，到底是哪条路死的人更少，如今三十多万北狄人攻入闵城，也许是三庭混战拖慢了他们的脚步，但最终生灵涂炭是免不了的。”

“至少，北狄灭了！天下将太平。”

“天下……太平不了！”

“什么？可是北狄都已经灭了啊！”

“北狄灭了，只是北境无虞。不代表天下太平，想要天下太平，除非……”

魏凝霜眼前一亮：“除非？！”

牧青白手掌一扫，将桌面上的草图扫成一片水渍。

“天下是否一统，视线不在梨洲了。”

“那在哪？”

“在旧齐之地。就看旧齐之地的主导者，想不想要天下太平。”

“您是说……小和尚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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