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牵引支撑,马车猛地下沉,车里人吓得大声尖叫,被困的马匹挣扎着往上起来了一些,但冰面湿滑,它爬不起来,只能无助嘶鸣。
没了马匹挣扎带来的隐患,民夫们这才行动,他们小心铺着木板前进,侍卫也帮着一块搬板子,他们跪在板子上,小心翼翼地把一张张板子往前送。
最前头的民夫身形瘦弱,他腰上要拴了绳子以防万一,随着他慢腾腾的往前爬,冰面裂开的声音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,听得人心惊胆战,其它人赶紧退了下来,只能寄希望于他。
“小心呐。”他们拉紧绳子,满脸担忧。
民夫小心翼翼地爬到马车边,拍了拍马车喊:“姑娘,姑娘,快出来。”
他喊了好几遍,马车里才爬出一个哆哆嗦嗦的丫鬟,好在衣服没湿,只是在瞧见面前脏兮兮的民夫时,发白的脸色骤然涌起嫌弃。
“啊,滚开!”丫鬟突然尖叫大骂:“脏东西,滚开!”
民夫顿时怔住,扶着马车的手也猛地缩了回来,结结巴巴地赔礼: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...”民夫看了看自己,衣衫破烂陈旧,身上还裹着黄泥,他们是被临时叫过来救人的,心里想着救人,根本没想这么多。
距离虽有些远,但架不住丫鬟这一嗓子实在洪亮,刘熙一行人全听了个清楚,众人脸色都不好看了。
“她什么意思?”红英火冒三丈,往前两步就骂:“救你狗命还在那嫌弃人,人家忙着呢,不想活就死那。”
她太凶,叫骂声让车里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,丫鬟脸色又白了两分。
车里有人小声吩咐了几句,丫鬟看了眼裂开的冰面,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上木板,民夫怕她掉下去,赶紧扶了一把,丫鬟下意识皱眉,战战兢兢的顺着板子爬回来。
“没良心的玩意儿。”丫鬟刚上岸,吓得还没站稳,红英的话就砸过来了。
民夫也回来了,手足无措的来到刘熙跟前,神色拘谨:“郡王,要不换...”
“多谢,辛苦了。”刘熙知道他难堪,截住他的话头先说:“别往心里去,快去烤烤火歇歇。”
民夫张了张嘴,脸上难堪淡去,反倒不好意思起来。
侍卫走上木板过去,叫里面的人快出来,又出来个丫鬟,上下看了眼侍卫就说:“我们家姑娘衣裳湿了,你别乱碰,否则饶不了你。”
侍卫一愣,当即黑了脸:“有毛病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,不忘冲着岸上喊:“姑娘,她们怀疑我会乱摸,属下害怕。”
车里说话的丫鬟没想到他大咧咧的把话喊出来了,顿时变了脸色,试图把侍卫叫回来,结果人家根本不理。
“不是,你们主仆有病吧?”红英惊呆了,“这种时候,还嫌弃这个警告那个的。”
被救上来的丫鬟脸色白得厉害,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刘熙,咬着唇一声不吭,心里却在暗骂。
多管闲事。
泡在水里的马做了最后的挣扎,动作太大,直接压垮了面前的冰面,裂口猛地延伸,马车一沉,车里的人吓得大声尖叫,还在木板上的侍卫也差点身形不稳栽下去,急忙蹲下来稳住。
车里,温景明紧紧抓着马车扶手稳住身形,从车窗明纸处瞧着她。
“姑娘,殿下没来。”因为害怕,丫鬟的声音都在颤抖:“我们要沉下去了,奴婢怕。”
温景明指节发白,她安排人去找李长恭的马车,想把李长恭找过来,让他救自己于危难,谁知那个蠢货瞧见马车里有人,也不问问是谁就冲了过去,阴差阳错把刘熙带了过来。
计划完全被打乱,她此刻也慌了。
安排人在路上动手脚的时候,她说做戏务必要真,却也没想过真让自己有性命之忧。
寒冬落水,对身子的伤害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先别管其他的了,快让他救我们。”温景明声音带着颤抖,冰凉的河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膝盖,寒凉刺骨,她的双脚已经麻木了。
丫鬟哭着大喊:“救命,快救救我们。”
侍卫低声骂了一句,小心翼翼地挪过去,还没靠近,冰面破裂的声音清晰响起,‘轰’一声,马车彻底掉进水里,冰凉刺骨的水灌进来,丫鬟害怕地尖叫,恐惧与窒息淹没理智之前,温景明听见了岸上的惊呼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传来一声庆幸。
“醒了。”
温景明悠悠睁眼,刺骨的寒冷包裹全身,手脚麻木得没有知觉,视线渐渐清晰,她的目光从红英脸上滑过,瞧见了旁边的刘熙。
“县主醒了?”刘熙一脸关切的瞧着她:“能站起来吗?你身上湿透了,快去马车上脱了衣裳,否则会冻伤的。”
她的关切让温景明非常抵触,家丁认得李长恭的马车却误打误撞把刘熙叫过来,说明她和殿下一直在一起。
“多谢郡王。”温景明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,计划落空还遭了大罪,她现在满心挫败怨恨。
一抬眼,瞧见李长恭带人往这边过来,温景明再度燃起希望,目光灼灼的瞧着他。
李长恭脚步匆匆,面色着急,眼中全是刘熙,还没走到跟前就解开狐裘快步上前披在她身上,温景明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刘熙的狐裘,怀里还抱着手炉。
温景明心中一暗:她这么大方的把御寒的东西让给自己,是想让殿下心疼吗?
“出了什么事,怎么来这里了?”李长恭握着她冰凉的手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切。
自己才从堤坝下来就听说有姑娘落水了,他还以为是刘熙出了事。
“听说有人落水了我们就过来瞧,不想竟是县主。”刘熙握住他的手:“先让她们去马车上取暖吧。”
那么危险的情况被她简单带过,温景明顿觉自己的一番算计像个笑话。
“嗯,去吧。”李长恭这才注意到她,却也只是轻轻看了一眼,随即略带几分责备的开口:“昨晚冻成那样,今日怎么还敢随便把狐裘手炉都给出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