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周村肃降卒 分兵扫胶潍(上)(1 / 1)

崇祯五年,九月二十日。

泰沂群山的硝烟,沉沉压覆鲁东大地。

两日夜血战,彻底倾覆大明鲁东战局。邓玘川蓟联营、刘国柱保定精锐三路主力悉数崩碎,山前数年经营的防线一朝溃破。

山谷之内断甲残旗遍野,血腥裹挟秋风经久不散,满目尽是战后残颓萧瑟。

山中临时营寨虽据地利,终究只是野战草垒。

仓廒不固、营房简陋,数万降兵混杂混居,川、蓟、保定三系旧部盘根错节,人心惶惶,派系暗流汹涌不止。

费书瑜立于山岗之上,沉冷目光扫过满山降众,心底决断落定。

乱军不可就地肃,危地不可长久屯。

先移营,再定外势,后安内兵。

周村扼守济南—周村—临清三级粮台枢纽,墙壕层层叠叠,仓廪堆积如山。

是整片鲁东唯一可容纳数万降众、分区管控、依规立契的根本重地。

九月二十日拂晓,晨曦初破山峦。

费书瑜下令李勇陷阵营留守泰沂诸隘,命王大贵左骁骑营、赵铁牛中骁骑营、神一元前营,押领全军降众返还周村休整。

九月二十日整日,王大贵、赵铁牛、神一元三将逐次清点封存粮草军械,隔离看管被俘明军将官。

将数万降卒悉数拔营西迁,队伍浩浩荡荡开入周村主营,彻底斩断旧部勾连煽乱的根源。

待全军稳妥入驻周村外围,后方根基彻底夯实。

至此,费书瑜方才回身,直面数万降兵的内务肃整大局。

二十一日清晨,周村大校场开阔如砥,秋风扫过空场,隐隐带肃杀之声。

全军列阵极严,恪守明军古法:战兵在前,辅役在后,泾渭分明绝不混杂。

前场为四营建制的降兵精锐,依旧旧日军籍,分列四大方阵壁垒森严:

川军战兵列左、蓟州左营战兵居中、蓟州右营战兵列右、保定战兵殿尾。

甲戈如林、枪戟层叠,六千战兵屏息立阵,无人敢稍动分毫。

后场另辟广袤空地,悉数排布辎重队伍:战斗辅兵、普通杂役辅兵、养马夫、铁匠、甲匠、火器匠人依次成片肃立,各司其类、各归其队,主次井然。

方阵外圈,左骁骑、中骁骑营三千铁骑层层环围镇场。

重甲骑士按马肃立、长刀映日,巡骑沿阵往复游走,眸光凛冽如霜。

但凡阵中有人私语异动,铁骑目光瞬落,细碎声响即刻寂灭,全场肃静如渊。

今日非寻常校场操练,是数万降卒断明籍、立新契、归新军的受降大典、重募大典。

高台巍巍,鼓乐肃列两侧。

费书瑜一身重甲临台而立,身姿挺拔如渊岳,沉凝气度压盖全场。

赵胜、神一元一众将官分立高台两侧,文武肃然,整座校场气氛沉凝如铁。

三声长号穿云而起,苍凉雄浑,响彻四野。

隆隆战鼓接踵震地,声撼百里。

万众尽数屏息垂首,落针可闻。

此战能破邓玘中坚、溃整条山前防线,逆转鲁东战局,首功无出王允成之右。

若无他阵前密通内应、开门献营、搅动川军全线哗变,乞活军断无此等摧枯拉朽的速胜。

费书瑜声如沉钟,落于高台。

身侧十二名传宣亲兵随其每一句落下,齐声传宣,层层遍递四阵,令前场战兵、后场辅役人人听得字字真切、无一人遗漏。

先明大功,再行重赏,后授官职,坦荡公之于全军。

战前三千两酬功密约,九百两定金早已兑付,今日当众补齐二千一百两尾款。

十余只银箱罗列台前,开箱验视,白银堆叠灿灿夺目,分毫不少、分文不欺。

再赏王允成麾下二百川马死士,此二百人是倒戈破营核心,拼死内应、震荡全军。

依战前密诺,全额补发一整年明军标准马兵饷银,当堂逐人名下交割,人人落袋为安。

亲兵高声复述,句句震彻全场。

此一笔重赏,是战前买命、倒戈破寨的卖命钱,交易交割、恩怨两清,只论此前叛明破敌之功,与今日重新募兵、重立新契毫无干系。

万余将士亲眼目睹全过程,心中震动难言。

他们半生混迹明军,见惯层层盘剥、年年欠饷、有功轻罚、无功苛罪,从未见一方主帅一诺千金、功必厚赏、分毫不欺。

新旧两军信义高下立判,浮动军心已然安稳大半。

赏功既定,费书瑜当庭官宣人事擢升。

经苏延庆亲笔保举,王允成功盖此战,特此破格超阶擢升。

明军职级桎梏森严,管队、小旗、总旗、百户、守备,层层攀援,寻常士卒终生难晋数阶。

王允成本是川军底层微末管队,无家世、无背景、无旧资历,仅凭一战定国之功,连越数级,直升实授千总。

旷世殊恩,震骇全场。

当堂命其统辖新编川军马兵精锐。

亲兵高声传唱官令,四阵皆闻。

这一纸超拔,藏着费书瑜四层深沉权谋。

当众重赏,立信于全军;公其叛迹厚禄,断其归明后路;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