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三日阖军定议·庙算篇之江东策(下)(1 / 1)

金陵、苏松大族盘踞,坐拥千万财货,一旦窥我南下之志,必倾地方全力加固江防:广募乡勇、联筑连环坞堡;

调拨巨款扩建长江水师、增补水手战船;

加固采石、京口、瓜洲所有渡口炮台,布设江上拦江铁索,层层锁死江面通道。

我军筹备渡江之时,亦是江东整固江防之机。

待到真正决战,攻坚死伤必然惨重,不可不深察。”

王大贵话音落地,杨道庆见其尚未细说水战短板,上前半步补全要害:

“官军常年经营江面,长江水师密布江道,我军舟船根基薄弱,先天难以抗衡。”

何重进携三司及主簿苗苍当堂逐项核算:攻取并稳固淮北期间,预估战兵折损两千二百人;仅论短期扼守淮河防线,胜算八分有余。

第二层沙盘推演:二十个月渡江筹备期全局拉锯推演

神一元再执赤旗落子,铺陈平定江北后的长久经营方略:

“全境掌控江北之后,即刻分划田地、推行屯田、安顿眷属,依托淮水搭建完整西线防御带。

以二十个月为期,沿河广设船场,赶造内河战船、日夜操练舟师;

同时暗遣细作分化沿江守卒,探查长江水文与江防虚实,徐徐补齐我军无水师的先天短板。”

王大贵即刻落子推演朝廷同步动向,层层拆解内里死结:

“我军一旦入淮泗、经略江北而窥江东,实际仅得年余缓冲之机。

朝中东林言官必接连上疏施压,天子震怒之下,必会授予五省总制全权,征调九边、中原、川蜀精锐大举南下。

江南士族倾力供给,朝廷可筹百万军饷,七路兵马同步调发:

陕西三边拣选精锐边骑两万;宣府镇劲卒一万;太原镇机动兵马一万;蓟、昌平二镇援剿客兵一万;辽镇关外机动劲旅一万;四川土司、镇标精兵一万;湖广、河南抚镇标兵一万。

七处合计七万百战战兵。

各镇需十四月拣选士卒、筹措行粮、整编行伍,再经半年分途开拔,二十个月之内,七万官军可尽数汇聚颍州、亳州淮西战线。

其中三边、宣府、辽镇兵马皆是九边精锐,单兵战力不输我乞活军主力。

我军总计四万六千战兵,至少需抽调两三万精锐常年驻守西线堡寨,方能对峙七万朝廷联军;

余下兵卒还要兼顾屯田、筑城、造船、渡口警戒、地方安民诸事,可投入渡江筹备的兵力直接折半。

更有地形、气候两项长久耗损难以规避:

我军破敌之本,全系重甲铁骑集团冲锋。然两淮、江南沟渠水田交错,堤岸狭窄零散,并无开阔原野可供铁骑列阵突击。

骑兵入此地,大多只能下马步战,军中核心战力折损大半。

再加江南梅雨季湿热瘴气弥漫,秋冬江面寒湿刺骨,北地士卒、随军老幼极易染疟疾、痢疾;

战马常年跋涉泥泞水道,蹄甲溃烂、伤病逐年递增。无需大规模决战,兵力、战马、粮草便会日复一日自行耗损。”

双方推演层层周密、利弊尽摊,帐下诸将神色沉凝,无人再开口辩驳。

三司及主簿苗苍逐项核验损耗:

二十个月西线拉锯、地形克制、疫病逃亡、江东水师袭扰多重隐患叠加,累计折损战兵七千七百人;

受兵力短缺、外部重压制约,战船营建仅能完成六成,水师战力先天残缺,难成渡江决胜之力。

第三层沙盘推演:渡江破防、攻取江东核心推演

神一元落下最后数枚木棋,推演终极渡江方略:

“二十个月筹备既毕,舟师初具规制,淮河西线堡寨防御体系稳固,便可趁水流、风向合宜,全军渡江,直取金陵、苏松财赋腹地。

唯有突破长江天险,掌控漕运、盐务、商贸命脉,方能建立稳固立国根基。”

王大贵再度落子,剖明渡江无可化解的三重死局:

“其一,江防彻底固化。二十个月之内,江东倾尽江南财力扩编水师,战船数以万计,江岸炮台、水上堡垒、拦江铁索层层密布。

江东军民熟稔江流暗流、四季风候,我军北人不习水战,以内河浅船强攻百年经营的长江防线,死伤必重。

其二,腹背双线绝境。渡江主力一旦登陆江南,身后淮西七万朝廷联军仍会猛攻西线堡寨。

若渡江战事僵持、登陆受阻,后路随时被切断,主力进退失据,陷入合围死地。

其三,新土难安。即便侥幸突破江岸,江南宗族坞堡遍地、乡勇游击四起,入城之后只能持续分兵镇压,精锐无止尽耗损。”

王大贵三点死局剖析透彻,黑旗阵营再无一人可增补辩驳。

杨千里从旁补出长远利好:

“江南工坊林立、器械充盈,若能彻底站稳脚跟,长远军械、火器补给得天独厚,足以支撑万世基业。”

三司及苗苍再度核算可动用兵力:

扣除西线留守守备之兵,真正可投入渡江攻坚之精锐仅两万余人;

面对完备水陆防线与全民团练抵抗,一举攻克江东核心府县,胜算不足三分。

帐中众人尽数收拢沙盘之上标记木棋,将此战全部变量反复复核推演。

整套进取方略总周期三十八个月,初始四万六千战兵历经各类损耗之后,可战精锐仅剩两万余人,整体战力近乎折半。

西线常年对峙、江南腹地游击不绝、骑兵优势尽失、江防难以突破、军心常年浮动、江南士族始终敌视,多重劣势层层叠加。

全盘推演定论:尽数占据江北江东全境,构建南北对峙稳固政权,全盘胜算不足两成。

推演落定,堂内烛火轻晃,沙盘上标注战损的朱红字迹刺目扎眼,堂中诸将尽数垂首默然,再无一人出言辩驳。

费书瑜缓缓抬手,指尖轻点沙盘台面,沉稳声线传遍整座大堂,扫过满帐诸将:

“方才沙盘合推,先取江北、渡江窥江东一策,其间利弊、损耗、成败机宜已然昭然,诸位心中自有分寸。

此番推演所得定论,尔等可有异议?若另有筹谋见解,此刻尽可直言。”

帐下一片寂然,执赤旗主张进取诸将垂首不语,执黑旗辩驳诸将亦无补充言辞。

费书瑜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赵二宝唤亲兵撤去沙盘之上江东、两淮相关标识:

“既然众人无不同意见,此江东立国之策暂且存档备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