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宴放下手中的信,抬眼看了十一一下,说:“相府那边,现在什么动静?”
“主子,相府那边,听说丞相回去以后大发雷霆,连夜把二小姐送去了庄子上,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,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这事来得也太突然了,您说会不会有隐情?总觉得背后像是有人推了一把。”
十七站在书案另一侧,目光平垂,开口:“有没有隐情,与我们有何干?”
十一被噎了一下,偏过头看了弟弟一眼,“你这人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,什么事都事不关己的,你就不想弄明白?这可是未来王妃的家事?”
十七没有接话。
萧明宴的手指搭在书页边沿,没有翻过去。
片刻后,十七抬起了眼,深思片刻,声音平稳:“属下斗胆猜测,这场局,恐怕原本是针对相府大小姐的,只是被大小姐躲了过去,不知怎的,最后落在了那位二小姐身上。”说完垂下眼,安静的站在一旁。
十一愣了一下,眨眨眼,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句话的重量。
萧明宴没有立刻接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,窗外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看来本王的这位未过门的王妃,不简单。”语气里没有惊讶。
华云寺。
钟声响了几声,隔着山间的雾气传过来,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敲响。
寺后的禅房里,檀香细白,烟雾从铜炉里升起来,在半空中散开。
国师坐在蒲团上,闭着眼,手指搭在膝头,像是在数着钟声的余韵。
皇帝坐在他对面,端着茶盏没有喝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。
他开口时声音不重,却带着一种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有的重量:“近日相府的事,想必你也听说了。”
国师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颔了一下首,像是早已知道他会问。
皇帝放下茶盏,“朕想知道,战王娶相府大小姐,是否真的能解他的死劫?”
国师沉默了一会儿,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,“卦象显示,可解,且越快越好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,手指在膝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他想起萧明宴刚出生时,父皇抱着他的模样,想起年幼时兄弟俩在御花园里追跑,笑声穿过宫墙,像是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去。
后来他登基,萧明宴替他守在边关,替他挡下那些刀剑与风雨。
大齐不仅是他的,也是皇弟的。
他深知,大齐光靠他一个人是守不住,战王是大齐的定海神针,只要有他在,边疆没人敢来犯。
一旦战王没了,大齐将危机四期,成为所有别国眼中的一块肥肉。
不管于公于私,战王都绝不能出事。
所以,这相府大小姐只能是战王妃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“朕知道了。”没有再多问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*
半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相府里那些议论声渐渐淡了一些。
夏氏这半个月几乎没有合过眼,她请遍了京城的名医,从太医院到城东的医馆,但凡挂着一块有点年头的牌匾的,她都让人请过了。
每一个大夫看过陈霖的手之后,都是同一个表情。
先皱眉,再摇头,然后说一句“老朽无能”。
夏氏不信邪,又托人请了一位据说专门治骨伤的民间老大夫,马车把人从城外接来,诊金翻了三倍,老大夫摸着陈霖的腕骨看了一盏茶的功夫,最后也只留下一句。
“晚了”
夏氏坐在陈霖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他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,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,自己手里已经攥着帕子,攥得久了,指节都发白了。
陈霖侧躺着,背对着她,不知道是在睡还是醒着,只是那微弱的呼吸声。
夏氏把帕子松开,想安慰,却又不知道给怎开口。
突然。
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:“夫人,大小姐来了。”
夏氏的手指顿了一下,把那句话咽了回去,眼底满是对陈田田的恨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
陈田田走进来,穿着一件素色的秋衫,没有戴什么繁复的首饰,头发挽得随意,却依旧让人惊艳。
她在门口站定,没有往里多走一步,目光先扫了一眼床边,便收回目光,看着夏氏,开门见山道。
“夏氏,本小姐今日来,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说着顿了顿,“我母亲留下的嫁妆,是时候该交还给本小姐了。”
夏氏的目光微微一闪,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,声音也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大小姐,你这话说的,你母亲的嫁妆自然是在府里的,只是这些年府里进项不多,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,有一部分为了维持府中运转,不得不暂时挪用了些……”
陈田田看着她,语气淡淡的,“是挪用了,还是贪墨了?”
夏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手指攥着帕子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“大小姐,你这话可冤枉妾身了,你母亲过世得早,那些东西又无人打理,娘不过是代为保管。”
“这些年府里的吃穿用度,哪一样不是妾身在操持?你若是不信,可以自己去库房查……”
陈田田看了她一眼,“那就查。”
夏氏的话卡住了,看着陈田田,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退缩的痕迹,什么都没找到。
该死的贱人。
陈田田没有等她回答,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。
端起桌上的茶盏,却没有喝。
夏氏站在屋子中央,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件事。
一想到,光这半个月给霖儿请名医就动了不少,清楚知道那些嫁妆的去向根本经不起查。
夏氏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些许:“府里这些年开支不小,你若是一样一样对账,怕是对不上。”
陈田田放下那盏一直没喝的茶,厉声道:“我母亲早就死了十多年,本小姐也被你们送到乡下,府上的开销跟我,跟我母亲有半毛钱关系,所以你们有什么资格私自动用我母亲的嫁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