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云舟忽然停住脚步,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栋挂满了红色条幅的百货大楼。
“媳妇儿,去百货大楼看看,买点东西。”厉云舟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。
“买什么?”陈田田跟着历行舟停下来,顺着他目光看过去。
“给你买嫁妆。”厉云舟转过头来看着别名田田,那双漆黑的眼睛被阳光映得格外亮,语气温柔而认真。
“乡下没块表不方便,自行车你也需要,以后赶集总借大队长的车也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陈田田想了一下,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三年,这些大件确实用得着,点了点头。
“行,去看看。”
厉云舟笑了。他偏过头去,把那个笑容藏进了围巾里。
“好。”
历行舟说着,伸手把她放在自行车车把上的手拉下来,握在掌心里,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朝百货大楼走去。
“你眼光比我好,你来选,我负责付钱。”
陈田田被他牵着手,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,然后又抬起头来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,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些,配合着厉行舟的步伐。
两人在百货大楼里逛了大半个钟头,陈田田在手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,最后挑了一块银色的上海牌手表,表盘简洁大方,戴在她手腕上正合适。
厉云舟让售货员又拿了一块同款男表,一并付了钱和工业券,然后把那块男表戴在自己手上,抬起手腕在光线下看了看。
“凑一对。”
陈田田帮他把表带调松了一格:“你太瘦了,以后多吃点,把肉养起来,表带就正好了。”
“好,听你的,以后每顿饭多吃半个馒头。”
“半个馒头够干什么的,以后我养你,天天吃肉。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厉行舟低笑了声,回。
天天吃肉?
怎么可能!
不过不妨碍他听话。
买自行车的时候,陈田田挑了辆凤凰牌二八大杠。
厉云舟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。
陈田田看了眼厉行舟,想到了他身体不好的情况,淡淡地说:“一会慢点开,不着急,我会等你的。”
厉云舟知道自己的身体,没有反驳,低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从百货大楼出来时,还顺带买了两斤喜糖。
两个人的手腕上各戴着一块新表,推着两辆崭新的自行车,车筐里塞满了大包小包的红纸包。
路过废品收购站的时候,陈田田忽然捏住刹车,一只脚撑在地上,朝废品站那扇虚掩着的铁门扬了扬下巴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一下,我进去逛逛一下。”
“逛废品站?”厉云舟也跟着停下来,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路边停好,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她。
陈田田推开废品站的铁门走进去。
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被红卫兵抄家抄来的旧书旧报纸,有些已经捆成了垛,有些还散乱地堆在地上。
陈田田蹲下来,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旧课本和废旧书里翻了好一会儿。
最后从书堆里扒拉出五本高考自学丛书。
《数学》、《物理》、《化学》、《语文》、《政治》
书页已经泛黄,但内容完整,没有任何缺页。
陈田田把书上的灰尘拍干净,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窗口前,里面的管理员是个老大爷,正在打盹,听到动静抬起头来。
“同志,这些怎么卖?”
大爷瞥了一眼陈田田手里的书,打了个哈欠:“废纸价,五分钱一斤,放秤上称一下。”
陈田田把书放秤上,总共才花了不到两毛钱。
她把书用旧报纸包好塞进自行车前筐里,推开铁门走出来。
厉云舟还站在路边等陈田田,寒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,他缩了缩脖子,看见她出来便迎上来。
“买了什么?”厉行舟低头看了看车筐里那包旧书,好奇问道。
“书,自学丛书。”陈田田拍了拍书上的灰,跨上自行车,一只脚踩着脚蹬一只脚撑着地,回头看厉行舟,“走,我们回家。”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厉云舟也跨上车,两个人骑着车离开废品站。
从镇上回村的路是土道,两旁的树的叶子都落光。
厉云舟骑到半路就开始喘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虚汗。
陈田田在前面骑,把这一幕看在这一幕,脚一点地停下了车。
“歇会,推着走。”
陈田田把车支在路边,走回去接过他的车把。
厉云舟没有逞强,把车交给陈田田,呼吸还有些不稳。
“以前在京市,我连大院门都很少出,现在能骑这么远,已经是进步了。”
“以后想骑多远都不是问题,信我。”陈田田把两辆车并排推着,放慢了脚步。
厉云舟走了一段路,忽然转头看着她的侧脸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又走了几步,厉行舟终于开口了:“媳妇儿,我们有件事是不是该商量一下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好意思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我们结婚了,名正言顺的吧……按理说,夫妻应该住在一起,就是想问问你……在这方面有什么想法。”
陈田田推着车往前走,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。
她现在和王来弟住老孙家的房子。
王来弟一个没出嫁的姑娘,她要是把厉云舟领回去一起住,就算王来弟愿意,她也不喜欢。
想到原主的愿望是考上大学。
离高考恢复还有三年,这三年她都得住在这个村子里。
既然要住三年,不如就盖一间房子,住的舒心自在。
“那就盖房子吧。”陈田田侧头看厉行舟,缓缓开口,“就在我现在住的那块附近挑一片空地,盖一个小院,我们就住那儿。”
厉云舟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头来看着陈田田,那双漆黑的眼眸亮了几分。
没想到陈田田会这么干脆利落。
厉行舟弯起嘴角,声音温柔得像是融化的春水:“好,你说盖什么样的,就盖什么样的。”
“你不问问预算多少?”陈田田挑眉。
“没有预算,你说了算。”厉行舟认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