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云栖嘴唇动了动,虽然觉得不可能,但还是低声问:“田田……白家和沈家昨晚被灭了满门,是你吗?”
陈田田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,说:“嗯,是我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陈云栖沉默了很久。
看着一夜之间从痴傻少女,变成一夜灭两门的狠角色的女儿,心里翻涌着无数种复杂的情绪。
有后怕。
万一她没打过怎么办。
万一她被反杀在秘境里怎么办。
白沈两家的老祖,一个七品灵皇,一个八品灵皇啊。
说灭就灭了,还灭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。
陈田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把茶杯放回石桌上,忽然开口问道:“爹,我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陈云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茶水从壶嘴里歪了一线,溅在石桌上。
陈云栖像是没感觉到烫,把茶壶放回原位,抬起头看着陈田田,目光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,像是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,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。
“你娘啊……”
陈云栖的声音有些发哑,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,嘴角不自觉勾起,那眼里带着不尽的温柔和怀念。
“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,是那种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,她喜欢穿着素净的衣裳,头上只簪一支银簪,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,整个屋子就亮了。”
陈云栖说着,低下头笑了一下,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追忆。
“你爹我第一次见到你娘亲的时候,刚考中进士,在河边捡到了她,那时她浑身是伤,衣服上全是血,我以为是哪家逃难的姑娘,就把她背回了城,请了大夫给她治伤。”
“后来她醒了,对我笑了一下,我就知道这辈子完了。”说到这里的时候,陈云栖再一次笑了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“你娘不但长得好看,性子也好,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。”
陈云栖低下头,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,红绳下面系着一块小小的玉佩。
玉佩的成色极好,通体温润,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但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他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道裂纹,指腹的动作温柔。
然后陈云栖声音忽然哽了一下,眼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想起那晚,谢邱桐满身是血地回来,把这块玉佩塞给他手里。
陈云栖攥紧着玉佩,如今这么多年过去,想起心依旧痛。
如果……如果不是孩子……
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他不是修炼者,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不然,他也不会连保护妻儿的能力都没有。
后来他一直在找,一年又一年,可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“后来呢!”
陈云栖看着清醒过来的女儿,迟疑了一下,最后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:“后来,你娘被人追杀,为了不连累我和还在襁褓中你,独自一个离开了……这么多年了,可能你娘……你娘已经……”
陈田田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的杯沿,等陈父说完,才放下茶杯,抬眼看着陈父,平静的开口。
“爹……娘亲还活着。”
陈云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,死死地盯着陈田田的脸,睛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,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十几年的人,忽然看见了一丝火光,近乎疯狂的亮光。
“田田,这消息从哪来的?”
“是真是假,你告诉爹,你快告诉爹!”
陈云栖追问,语气急促而慌乱,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丞相大人。
此刻他只是一个丈夫。
一个等了十几年,找了十几年,以为妻子早已不在人世的丈夫。
陈田田早就料到陈父反应会激烈。
消息的来源,只是不能提系统的存在,但她需要一个足够可信的消息来源。
而白家那个已经死透了的老祖宗,刚好是个完美的垫背。
死人不会开口反驳,陈父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找一个死人求证。
“白家老祖宗临死前说的,他说当年在幻灵大陆见过娘亲被一群人追杀,追杀她的人身上佩戴着一种特殊的徽章,那种徽章他年轻时游历四方机缘巧合见过一次,是上界蓝幽大陆谢家的家族徽章。”
陈云栖愣愣地听完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缓缓地跌坐回石凳上。
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了好一阵。
谢邱桐。
他的妻,有可能真的还活着。
他等了十几年,一个少年从黑发等到白鬓,从满怀希望等到绝望,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活着,就在那遥不可及的上界蓝幽大陆。
“爹。”
“我想去找娘亲,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,我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寻找娘亲的机会。”
陈云栖猛地抬起头来,脸上的激动还没有褪去,但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太清楚蓝幽大陆是什么地方了。
那是上界。
是金字塔的顶端,是幻灵大陆人人向往,敬畏,害怕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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