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樽前论心,难解失意(1 / 1)

悲帝绝唱 芥兰悠悠 2101 字 1个月前

“正是如此。你出身天山,我远赴东洲,本心亦是为那片天山而来。”

阿瑞尔萦绕的紫雾漫过案前酒盏,裹挟清甜酒香,指尖携着淡紫流烟,点在静仉晨腰侧悬着的玉牌之上。

不曾真正触碰到,只一圈朦胧紫晕顺着令牌纹路漾开,将镌刻的印记衬得清透。

缭绕的霭雾随风轻旋,混着杯中漫出的醇甜酒香,在二人之间织成一层柔软缥缈的薄纱。

“你大可不必心存顾虑,我同你一般,皆是人族修士,此番奔赴天山,不过随性游览,瞻仰一下人族最顶尖势力的风华。”

“世间人族宗门林立,纷争牵绊数不胜数,无论天山还是东洲其余各派,任其盛情相邀,我也不会投身任何一方麾下。”

静仉晨眼底漫开一层浅茫,观览天山原是一己心意,山河自在天地间,若心向往之,自可独自踏行。

何苦渡海,专程寻至他身前絮絮道来?

一旁赤昭辞指尖轻托白瓷酒盏,眼见静仉晨眉间凝着疑云,喉间一声轻咳,打破一室漫浮的酒香紫雾。

艳红发丝随肩头微动垂落颊边,火色眼瞳压下方才古籍秘辛的震动,开口为他拆解其中关窍。

天山之地素来孤冷,对外界生灵极尽排斥,规矩同东洲染天院别无二致,外族生灵不容涉足。

山间结界更设下修为门槛,唯有炼气修士能够安然穿行,但凡修为高出此阶,便会被惨死在结界处。

倘若有心存侥幸之辈无视禁令强行闯山,天山便可直接出手灭杀,不曾对擅闯者手下留情。

若是修为已至筑基之上的人族修士,也仅有两条可行门路。

或是寻一位天山本门弟子随行引路,借对方的气息平复结界威压,或是于天山辖下的天赐宗递上文书报备。

静仉晨有些讶异,这般关于天赐宗对外通行的规制,他生平头一回听闻。

细想之下又觉情理之中,他对宗门的规章,向来懒得过问。

无关自身修行道途的琐事,何须耗费心神深究,这是他尚在炼气之时便刻在心底的念头。

可此刻听完赤昭辞一席话,漫上几分悔意,他竟对山门诸多规矩一无所知,实在有些荒唐。

不过这不重要,比起自省往日对宗门俗事的疏懒,眼下问题才是重中之重。

“当然可以,不知还有什么可以效劳的?”

话音自静仉晨唇间轻缓落定,扣着剑鞘的手掌也松开。

自己又怎会有回绝的余地。

论修为境界,二人之间云泥悬殊,他全无与之抗衡的底气,何来拒绝的资格。

况且应下对方的请求本就无关痛痒,不过是顺路相伴罢了,就算真生出什么变故,此人若能够搅动天山他直接自裁谢好吧。

“多谢了,眼下诸事暂且搁置,正好安心品酒论道。”

“此间有清酿盈盏,窗外有沧海盛景,更难得聚了你们二为,皆是自道失意者,不正是一桩妙事?”

阿瑞尔眉眼弯起,眼底流转的紫霞漾开轻快笑意,抬手虚引木案上的白瓷酒盏。

静仉晨与赤昭辞二者闻言有些懵,一时没能跟上阿瑞尔话里跳转的思绪,方才还说着同往天山的约定,转瞬便扯到失意心事。

赤昭辞艳红长发垂落遮住唇边苦笑,火色眼瞳望向窗外无边碧海,默然拿起身前酒盏轻晃,并未出言辩驳。

静仉晨清冷面上掠过怅然,指尖重新搭上剑鞘,望向翻涌不休的浪涛,心底暗自承认对方所言不假。

二者必居其一都未曾出言推拒。

他们心知眼前这位浸身紫霭的修士,身为文教百门弟子,其眼界胸襟与独到见地皆是走到了极端。

难得有这样一场对坐论道的机缘,自然不愿轻易错过。

“刚刚我们都言语想必道友已是听闻,不知有何见解。”

赤昭辞端坐椅上,先前的惶然全然散尽,一份坦荡,等候阿瑞尔作答。

阿瑞尔唇瓣沾了几分清冽酒光,清甜酒香顺着雾丝四下漫溢,他浅酌一口杯中佳酿,眼底浮动的紫霞敛去方才闲谈的轻快。

“不过相比于我给你们建议,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们会感到失落?”

放下酒盏,手肘轻抵木案,侧首望向身侧二者,紫雾漫过案上纵横的杯盏,将他柔和的眉眼衬得朦胧。

赤昭辞闻言默然垂眸,手中酒液映出窗外沧溟的雾色,艳红长发滑落,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。

此刻被阿瑞尔直指心底郁结,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他见过凤晏瞬间覆灭八位同阶定君,昔日满腔攀登道途的热血尽数冷却,这般颓丧,连他自己都难以描摹。

“从前的我素来争强好胜,一心追逐定君尊位,认定凡有争锋便该全力以赴,直到亲眼目睹数名修为远胜于我的同族,顷刻间便陨落在同阶修士手下。”

“好像是心底萦绕的是修为悬殊带来的落差,但细细品来,却全然不是这般滋味。”

他晃动杯中清酒,酒光碎成涟漪,一如他纷乱难解的心绪,凤族大殿漫天绯色烈焰屠戮同袍的画面,又一次清晰浮现在眼前。

“若要说心底滋味,大抵是为自己落败一事暗自庆幸。”

“倘若我侥幸在序列之争里胜出,如今化作飞灰的便是我。可反复回味这份侥幸,又觉哪里全然不对。”

话到此处,他仰头望向窗外浩渺沧波,眼底浮起一层自嘲的黯淡。

这份侥幸从没有真正宽慰过他,每当独处静思,心底的愧怍与怯懦便会层层翻涌。

他庆幸自己落败活命,可这份苟活的庆幸,却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不堪,昔日不惧万难的热血,早已随着序列之争的落幕殆尽。

静仉晨从来不曾体会这般胜则赴死、败却难安的矛盾心境,望着眼前满心困顿的赤昭辞,一时默然无言。

阿瑞尔放下手中酒盏,淡紫色烟絮自他袖间升腾,缠过案上残酒,将他温和的眉眼衬得朦胧柔和。

倾身目光落在满心纠结的赤昭辞身上,语气纯粹是发自内心的疑惑,并无诘难之意。

“所以我想问的是,为什么你会为此而失落,我不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