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冯韬果真去御膳房，砍了两块肉带了一把菜，就兴冲冲地提着去拜访孙御史了。

孙御史在家休养，也不用上朝，总算过几天清静日子。

早上起来盘盘花逗逗鸟，再去书房消遣半日，还算太平安逸。等多休养些时日，他的身体也就恢复如初了。

他正在院里喂鸟，这时管家来报：“老爷，小国舅来府上了。”

孙御史：“……”

一听这话，孙御史瞬间感觉半边身子好像又有点发麻，脑子也有点空洞发木。

管家：“老爷，老爷？”

孙御史捧着额头：“快扶我回房去躺着。”

孙御史躺在床上缓了缓，问：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管家：“说是来看望老爷的。那孩子虽然还小，可毕竟是国舅呢，也不好将他拒之门外。”顿了顿，又面有难色地补充一句，“何况，他还带了礼来。”

孙御史就想不明白：“这小子脑筋挺活泛的，怎么偏偏就是书读不进去。唉，叫他进来吧。”

他的身份，他的来意，还带着礼物，的确是不好不见，不然回头还得落人口舌。

随后管家就去带人到后院来。

冯韬跟着管家走，边询问先生的情况。

看得出来，他是真的关心先生。

管家心想，这小国舅挺好相处的啊，没架子，又好说话，就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。真搞不懂，为什么能把他家老爷气成那样。

管家道：“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，小国舅还是等见了我家老爷以后问他吧。”

总不能说他家老爷这些日子在府里过得悠悠闲闲的吧。

一进门，冯韬就看见孙御史正挺在床上。

他连忙上前去，关怀道：“先生，先生，你怎么样了啊？好些了吗？”

随着他迎上前来，又探着身子来瞧，说话间手里提着的东西就直接怼上了孙御史的脸。

孙御史：“……”

他说怎么凉津津冷腥腥的呢，结果睁眼一看，贴着他脸的居然是两吊红扯扯的生肉！

孙御史心惊肉跳，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。

他当即往里侧缩了缩，吁了口老气，看吧，只要一遇到这小子，准没他的好。他身体发麻头脑发紧，那都是本能反应！

孙御史瞪着眼：“你提什么肉来！”

冯韬：“猪肉啊。”

孙御史噎了噎，道：“我是问你提肉来干什么！”

冯韬：“不光有肉，还有给先生带的菜呢。”

孙御史吸口气：“我问你提这些干什么！”

冯韬理所当然：“这是给先生带的礼啊。”

孙御史：“……”

原来他带着礼物上门，是带了两块肉和一把菜！

孙御史：“我是缺你这两块肉和一把菜吗？”

冯韬：“可在我们那边，这就是见师礼啊。”

孙御史沉默。

只能说西北那边比较落旧，还保持着以往的师礼。但又没保持得很完全，古时候的师礼还更全面一些。

京城里早就不兴那般繁琐了，都是一切从简，何况文人之间赠的师礼不说多名贵但至少都是讲究一个风雅，至少他这几十年以来，没哪个送礼是送这般市井之物的。

孙御史也不能说他错，道：“你提就提吧，交给府里的下人就是了，怎么还提到后院里来？”

管家担心老爷责怪他办事不力，便从旁解释：“老奴要替老爷接下的，可小国舅说，一定要亲自交给老爷才放心。”

孙御史：“……”

孙御史老脸抽抽：“怎么的，你没亲自交给我，还担心我府里的人私自瞒下你这两块肉不成？”

冯韬道：“不是啊，只有亲手交给先生了，先生才知道我的一片心意啊。”

冯韬又劝：“先生不要生气啊，大夫不是说了么，你这病就是气出来的。”

孙御史：“那我是被谁气出来的！”

冯韬：“我知道是因为我才气的，所以我才叫先生不要气啊。”

孙御史：“……”

冯韬：“先生好好休养，会好起来的。”

孙御史心想：只要不教你，我就好得不能再好。

他嘴上还是道：“难为你还有这份心。不过你既然来了，你我师生一场，也好聚好散。往后我就不再是你的先生了，皇上会为你再找另一位先生。到时候希望你的这份师礼也还能用得上。”

冯韬叹口气：“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，只能说我与先生有缘无分。以后再见到先生，我也会叫你一声先生的。”

他都已经习惯了，毕竟先生在他这里，就如流水一般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

孙御史觉得，这小子在学习是虽然一窍不通，但有时候说的话又有点意思。

他只是学习不好，好像其他的又不是很糟糕。

冯韬临走前还好生叮嘱：“先生好好养身体啊，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。等你养好了，说不定我姐夫又愿意让你继续当我先生了。”

孙御史气急：“你盼我点好行吗，我还想多活几年！你走吧，我要休息了！”

冯韬：“好吧，我走了啊，这个肉，你记得煮来吃啊。”

孙御史：“……”

冯韬：“我专门挑的肥瘦相间的部分，烧来吃炒来吃应该都还不错的。”

孙御史一把逮过被子蒙着头：“老夫要睡觉了，你别说话了，速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