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,夕阳彻底沉落远山,整片浅山渐渐笼罩在昏暗暮色里。
白日里那份沉闷压抑的氛围,始终没有散去。赵家村村民陆续收工下山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,脚步也比来时沉重了不少。
好不容易扫清所有外人阻碍,满心以为能踏实开荒兴业,偏偏栽在了这片硬土之上。
村委院里,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。
张建国没有跟着村民一同下山休息,独自一人留在坡地边缘,来回踱步观望。
他心里早已敲定主意,人工深耕效率太低,根本赶不上育苗的节气,唯一的出路就是租借大型农机进山深耕翻土,彻底破开整片硬土层。
只是山里山路狭窄崎岖,大型机器进出不便,还要多方打听、托人协调、核算费用,一来二去必然耗费不少时日。
最让他顾虑的,就是耽误最佳栽种时机。
他眉头微蹙,神色沉静,心里一遍遍盘算着租借机器的流程、进场的时间、整改的范围,尽量把损耗的工期压缩到最短。
哪怕困难摆在眼前,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的念头。
越是坎坷,他越是沉稳坚韧,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困局就急躁抱怨,只会默默谋划,一点点啃下难题,把死局慢慢盘活。
黄三、杨雄几人放心不下,折返回来陪着张建国待了许久,几番商量下来,也只能等着第二日托人去乡里、镇上打听农机租借的门路。
几人无奈叹息,满心憋屈却毫无办法,只能暂时寄希望于后续补救。
待到夜色彻底深沉,山间晚风渐凉,几人才再三叮嘱张建国注意休息,带着满心愁绪各自回家歇息。
此时的周大发、马长贵,对浅山硬土困局一无所知。
他们白天当众被摘官撤职、身名俱裂,被全乡百姓当众唾弃,心底积压的恨意与屈辱早已疯长到极致。
丢官失势的这大半天,他们没有一刻安宁。
从前在乡里说一不二、受人奉承,如今沦为人人指点的落魄闲人,这种落差像刀子一样反复剐着他们的心。
他们不反思自己贪心妄为、蓄意挑事,反倒把所有仇恨,都死死记在了张建国身上。
在他们狭隘偏执的眼里,是张建国太过强势、太过不留情面,硬生生毁掉他们一辈子的权力、脸面和前程。
既然明面上斗不过、说理没人听,那他们就背地里下手,专门拆张建国的台,让他也尝尝心血尽毁、一事无成的滋味。
“他不是能得很吗?不是能折腾产业、笼络人心吗?”
周大发压低嗓子,语气里裹着刺骨的阴狠与不甘,眼底满是怨毒的戾气。
“我们垮了,他倒是风风光光,领着全村开山拓地、搞种植园,眼看着就要发家致富。我偏不让他遂心!”
马长贵心思更阴、算计更细,这些年在乡里钻营多年,最清楚农村开荒种地的门道,也最懂怎么动手能精准毁掉一片新开的田地。
他冷沉着脸,一字一句道出自家歹毒的盘算,逻辑清清楚楚,毫无半分含糊。
“新开的荒地,最讲究土层平整、土性安稳。”
“赵家村这几天好不容易把山坡推平、把地整顺,表层浮土刚刚压实、成型。”
“这种新整出来的地,最经不起胡乱折腾。只要夜里把整片地块全部刨乱、深挖翻烂,把平整土层彻底打乱,田垄扒平、地块翻得坑坑洼洼。”
“种地的人都知道,新地最怕乱翻乱刨。土层层次彻底打乱、生土翻上、熟土沉底,水土留不住、地力全散,种苗栽进去根本扎根不稳,要么枯苗、要么减产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,整片地被挖得乱七八糟,他们想要重新平整、重新养土,至少要多耗半个月工期,刚好错过育苗最佳时节。”
马长贵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,满心都是报复得逞的算计。
“我们不用伤人、不用闹事,只要把他这片新开的地彻底刨废,他这大半个月全村人力,就全部白费!”
“种植园开局就烂、工期彻底拖死,我看他张建国还怎么风光、怎么立威!”
这番算计,在两人看来天衣无缝、稳准狠。
他们太懂乡里种地的规矩,笃定乱翻新地、打乱土层结构,就是毁掉整片种植园最省力、最有效的阴毒手段,既能狠狠报复,又很难查到实锤罪责。
恶念一旦生根,便再也压不住。
两人立刻联系上平日里跟着自己混吃混喝、胆大妄为的几名闲散村民,许诺重金酬劳,只要连夜上山把地块彻底刨乱挖烂,事后绝不亏待。
这群闲人本就游手好闲、爱惹是非,听闻只是夜里挖土捣乱,不用正面与人冲突,当即满口应下,趁着夜深人静、月色昏暗,悄悄聚集汇合。
周大发站在院中,眼底戾气暴涨,冷声郑重吩咐。
“不用留半点余地!”
“哪里挖得深、哪里翻得烂,就往哪里下手!把所有平整地块全部打乱,越乱越好,彻底废掉他这片基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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