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,堂屋内的晚风渐渐平息,可张建国心底的沉凝,却半点没有消散。
许友庆的每一句担忧、每一处细节,都牢牢刻在他心里。
江城门店接连半个月收到残次山货,品相崩坏、杂质丛生、受潮变质,客源口碑持续受损,问题迟迟未能解决,绝非偶然疏忽所致。
此前村里风波未平,人心浮动,偶尔出现几袋次品尚且情有可原。
可如今村内乱象尽数肃清,人心归一、规矩严明,所有供货流程都按着最严苛的标准执行,品质理应稳步回升,不该愈发恶劣。
诡异的乱象背后,必然藏着人为的刻意搅局。
张建国没有半分耽搁,当即转身踏出院落,快步朝着村委会走去。
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凭空揣测,而是顺着整条供货链路,一寸寸排查、一层层溯源,务必找出藏在暗处的漏洞。
此时夕阳垂落,暮色慢慢笼罩村落,浅山地块上劳作的村民已然收工归家,村内褪去白日的喧闹,只剩一片安静祥和。
可这份安稳落在张建国眼里,却格外刺眼。
所有人都在踏踏实实开荒种地、用心晾晒山货、一心守护全村的致富路子,偏偏有人在暗处作祟,肆意挥霍全村人的心血,毁掉来之不易的外销口碑。
抵达村委会,他立刻喊来黄三、赵凯几人,连夜核对近期所有山货外销的台账记录。
排查从最源头的农户交货环节开始,每一步都核对得细致入微。
全村统一采收、分户晾晒、集中上交,每户交货都有专人登记姓名、数量、品相,验收人员逐袋查验。
但凡干瘪、受潮、含杂的货品,当场退回农户重新整理,绝不允许残次品流入仓储环节。
几人翻遍近二十天的交货登记本,每一页记录都清晰规整,验收签字完整无误。
农户环节,无半点纰漏。
紧接着众人排查村内仓储。
村集体专门收拾出两间干燥通风的库房,离地铺垫木板、房顶封堵严实、四周防潮避光,专人每日值守巡查,定时翻晾货品,杜绝闷潮霉变。
村内仓储环节,干干净净、毫无破绽。
最后是村内打包封箱、装车的最后一道关口。
每一批出货前,村委干部都会现场监工,统一规整货品、密封装箱、张贴专属批次封条,封条完好无损、字迹清晰、独一无二,无法随意仿制。
一条条链路排查完毕,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:
赵家村送出的每一批货,全是优品,零残次、零掺假、零问题。
忙活大半晚,查出的结果让人心里堵得慌。
全村人起早贪黑晾晒打理的山货,老老实实按着规矩供货,本本分分做买卖,到头来却要平白背负品质差的骂名,损耗辛苦攒下的口碑,换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。
赵凯也是满脸愤慨,低声开口。
“难不成真是运输路上出了岔子?可是以往跑了这么久的线路,从来没出过这种持续性的问题。”
屋内气氛压抑凝重,所有人的思绪都拧在一处。
张建国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,眼底锐利沉稳,一路排查下来,所有迷雾已然层层拨开。
问题不在源头,不在仓储,不在村民,唯一的漏洞,只可能出在离村之后、抵店之前的运输途中。
八十年代城乡运输不便,长途货运基本被国营车队垄断,专线司机手握运力,地位特殊,常年跑城乡干线,见惯人情世故,不少人仗着独家运力蛮横霸道、投机取巧。
市面上素来有“方向盘一转,给个县长都不换”的说法,不少资深老司机倚着自己手握运输渠道,拿捏各村散户货主,吃拿卡要、偷奸耍滑早已是潜规则。
只是以往合作顺畅,次次平安到货,众人从未往这方面深想,也从未料到有人敢胆大妄为,长期暗中动手脚。
张建国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。
为何是半个月持续崩坏?绝非一次意外。
为何残次品是均匀混装、干湿错乱?绝非运输自然损耗。
为何村内优品出库,江城残次到货?唯一的可能,就是中途被人刻意拆箱、狸猫换太子。
司机趁着长途行驶、无人监管、路途偏僻的空档,私自拆开专属封条,将整车优质山货偷偷卸下倒卖,再低价收购劣质残次货、发霉杂品重新混装补齐重量,二次封箱送货。
外人不懂货品品相差异、不懂晾晒规矩,很难一眼看出猫腻,偏偏许友庆深耕门店多年、对货品极致严苛,才能精准发现问题、及时上报。
想通所有关节,一股无名火悄然涌上张建国心头。
太贪,也太横。
全村人辛辛苦苦、日晒雨淋攒下的致富货源,踏踏实实经营的口碑信誉,被一个半路司机肆意拿捏、肆意糟蹋。
对方藏在暗处,日复一日调包牟利,靠着全村人的心血中饱私囊,还让赵家村平白背锅、蒙受口碑损失,阴毒又蛮横。
最可气的是,对方笃定农村人不懂运输门道、无权无势、无从查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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