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盖住了整座山头。
晚风吹过连片的青苗地，田里的秧苗层层晃动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这种细碎的声响刚好遮住田埂上的脚步声，让夜里的山野多了几分藏得住人的安静。
马长贵已经在暗处盯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上次雨夜派人破坏农田失败，手下人被抓又被放走，他心里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生出了浓重的侥幸。
他反复琢磨整件事，越想越笃定。
张建国看着防备严密、做事稳妥，说到底也只是抓到了跑腿的小人物，手里半点抓不住他的证据。
之所以不往上报、不深究到底，不是心善，是没底气。
这一整天，马长贵躲在远处，悄悄观察赵家村的一举一动。
白天村里一切照常，村民该种地种地，该除草除草，没人紧绷着神经。巡田的人步子松散，来回走动也不仔细排查，看着和平时没有两样。
到了夜里，村口看守的人不多，田里更是少见人影。
整座村子的防备，看着松松散散，处处都是空隙。
看的时间越久，马长贵心里的胆子就越大。
他最见不得赵家村越来越好。
自打张建国带着村里人开荒种地、搞起种植园，赵家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，名气越来越大，订单越来越多。
反观他自己，几次出手都没能压住对方，反倒一次次落了下风，心里的嫉妒和不甘越积越重，压得他彻夜难安。
他打定主意，这次一定要彻底毁掉赵家村的希望。
上次只让人小范围动手，漏洞太多，容易被抓。
这次他要玩一把大的。
马长贵连夜花钱找了一帮在外游荡的闲散人员，这些人不怕事、嘴严实，只要给钱，什么活都肯干。
他把找来的人分成五队，每一队都安排了明确的位置，分别对应村里五大片青苗田。
每一队人手里面，他都提前分发了坏田的药和带病害的虫卵。
他的计划很简单。
五处地方同时动手，同步埋下隐患。
只要整片田地的秧苗在短时间内一起出问题，叶子发黄、长势衰败、病害蔓延，谁都查不出人为的痕迹。
到最后，所有人只会觉得是天气不好、天灾闹虫，根本牵扯不到任何人。
等赵家村错过了生长期，秋收彻底落空，签好的订单全部违约，名声彻底坏掉，不用他出手，赵家村自己就会跌落谷底。
夜里风声正好，夜色够黑。
五队人分头行动，顺着山林边缘和田埂死角，一点点摸进田里。
每个人都小心翼翼，借着高高的秧苗挡住身子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只想安安稳稳做完事，拿钱走人。
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藏得极好，夜色掩护，风声遮掩，村里防备松懈，这一次必然万无一失。
可他们万万不知道，从他们靠近赵家村地界的那一刻起，一举一动，全部落在了别人眼里。
张建国早就布好了局。
表面看着防守松懈、人人放松，只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。
田里看似没人看守，暗处的岗哨却从未撤过。
村子四周的隐蔽角落，一直有人静静潜伏，不露头、不说话、不乱动，只是死死盯着每一条进村的路、每一块田地的动静。
赵凯一直在暗处来回跑动，专门负责传话。
他动作利落，心思专一，只认准张建国的安排，把每一队外人的位置、动向、进度，一一准确传到值守队员耳中。
不多一句嘴，不瞎猜半分局势，老老实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。
田埂高处，张建国静静站着。
晚风拂面，他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半点怒气，也没有半点慌张。
他太了解马长贵这种人。
心眼小、记仇、输不起。
一次失败只会让他短暂收敛，绝不会让他彻底收手。
这种人最擅长在暗处蛰伏，耐心找漏洞，一旦看到一丝机会，就会不顾一切扑上来赌一把。
他故意让全村放松表面防备，就是为了等这一刻。
等马长贵忍不住贪心，亲自筹划、亲自出手，把所有底牌全部亮出来。
只有对方彻底跳出来，才能一次性把所有隐患彻底扫清。
站在一旁的杨雄，却是浑身紧绷。
他性子刚直，眼里容不得半点龌龊勾当。
看着一队队陌生人钻进田里，弯腰动手搞破坏，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就顶了上来。
守了这么久，忍了这么久，如今坏人尽数落网，他早就想立刻带人冲上去，把这些人全部按住。
他压低声音，急声开口。
“建国，人都进到田里了，位置全部散开了，现在动手，一个都跑不了！”
杨雄做事向来干脆，能当场解决的事，绝不拖到后半分。
在他眼里，这群人蓄意破坏村里一年的心血，绝不能给他们半点机会。
张建国轻轻摇头，语气沉稳平淡。
“不急。”
他目光扫过整片绿油油的田地，看着暗处那些来回动作的黑影，心底条理清清楚楚。
现在抓人，只能抓到几个跑腿的。
这些小人物顶不了罪，也牵扯不出背后的马长贵。
他要等。
等所有人彻底进到田地深处，等所有人都亲手做完坏事，等所有现场罪证全部落实到位。
人证、物证、现场痕迹，样样齐全，环环相扣，才算真正的落网。
到那个时候，谁都保不住，谁都赖不掉。
夜色更深，晚风不停。
田里的五队人已经彻底放下顾虑，分散在各处，埋头快速动手。
药剂悄悄洒在根部，虫卵悄悄埋进土里，每一处动作，都在给自己钉下无法抹去的罪证。
暗处的值守队员全员蓄势待发，只等一声令下，立刻合围封场。
整片田野表面安静如常，底下早已是天罗地网，密不透风。
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将定，唯有藏在最远处、全程遥控一切的马长贵，心中缓缓升起一抹得意。
他站在黑暗里，望着灯火全无、寂静无声的青苗大田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在他眼中，赵家村的根基，今夜就要彻底断了。
突然，一声呵斥传来，紧接着便是一道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马长贵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