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平低下头，望着自己那艘孤零零的、逆流而上的神羽舟，望着船下那滚滚的、万古不息的时光，忽然，笑了一下。

笑容，很苦。

可他，还是，没有停。

他抬起眼，望着上游那遥不可及的战场，望着那道替他扛下了所有杀伐的、浴血的身影，眼里的光，又重新亮了起来。

“师尊。”他低声道，“等我。”

神羽舟，破开一重又一重的时光，继续，朝着上游，逆冲而去。

这一路，顾平又看见了，许多。

他看见，那八位大帝，已经不知，是第几次，被那尊存在，打得吐血倒飞。

他看见，太初大帝，那件云霞掩月兜上的仙光，已经，暗得，几乎要熄灭了。

他看见，那尊敌人，从头到尾，都没有，现出过，哪怕一丝一毫的，真身。

它就那么，藏在一片，茫茫的、化不开的迷雾里，用一只手，用一口气，用一道，看不见的目光，就把八位，名动万古的大帝，玩弄于，股掌之间。

顾平越看，心里，就越寒。

这，究竟，是怎样的一尊存在？

是仙吗？

还是，仙，之上的，什么东西？

他不敢，再想下去。

他只知道，师尊他们，撑不了多久了。

而他，必须，再快一些。

顾平咬着牙，把大帝道则，催到了极致。神羽舟，逆着那滚滚的时光，快得，像一道，划破万古的，紫金色的闪电。

可那时光长河，太长，太长了。

长到，顾平逆了不知多少年，那场大战，依旧，只在远处，翻滚，厮杀，仿佛，永远，也到不了头。

顾平的身体，越来越疲惫。

他那一身，借来的大帝修为，本就不如旁人那般，圆融无碍。如今，又在这逆流的岁月里，日复一日地，消耗着，他的心神，几乎，已经到了，极限。

可他，依旧，没有停。

他望着上游那道，浴血的身影，望着那道，替他撑起了一整片天的、柔弱却又坚不可摧的背影，咬着牙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师尊，等我。”

至于他们敌对的实力，顾平，根本看不见。

他看不见那个敌人。

那尊存在，仿佛没有形，没有影，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捕捉的痕迹。

它就那么，存在于时光长河的上游，存在于那片宇宙的边荒，像一团化不开的、亘古不散的迷雾。

顾平只能看见，师尊的血，不断地往下流；

只能看见，那八位大帝，一次又一次地，被那无形的力量，逼得连连后退；只能看见，他们联手打出的、足以毁天灭地的神通，落到那一片茫茫的敌影里，就像石子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，连个响，都翻不起来。

顾平的心，一点一点地，沉了下去。

他无法看到他们如此长久的大战。

他默默感触，自己逆流而行，应当已经行走了一年之久。

一年了。

可这场大战，依旧在继续。

师尊的血，从来没有干过。

她一直在流血，一直在受伤，一直，在不停歇地，激战。

那件云霞掩月兜上的仙光，明明灭灭，像风里的残烛。那条真龙，鳞片零落，血染金鳞；那头真凤，羽翼焦黑，悲鸣不止。可她依旧立在最前方，一步不退，把那七位大帝，牢牢地护在身后。

她就像一堵，立在时光尽头的、永远不倒的墙。

顾平望着这一幕，忽然间，想起了一件事。

师尊们这一方的人马，能一直撑到现在，靠的，就是师尊手中那件半仙器。

那件，他亲手送给师尊的，云霞掩月兜。

因为有此物在，他们才能够在那一尊恐怖的存在面前，苦苦支撑，撑到如今。

顾平忽然觉得，喉咙里，泛起了一阵腥甜。

有半仙器在手，有他师尊太初大帝这样、修行纪元以来最强的人族大帝之一，亲手握住那件半仙器，依旧，无法抵御对方。

那么，对方，究竟是谁？

难道是仙吗？

他们正在极力对抗的，难道，是一尊真仙？

顾平不敢多想。

他只觉得，一股彻骨的寒意，顺着脊背，一路，窜上了天灵盖。

可他依旧，在往上游走。

神羽舟破开一重又一重的时光水流，朝着那遥不可及的战场，逆流而去。

就在他不知又走了多少年、那场大战终于在他眼前，一点一点，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，变故，发生了。

一道目光，从上古时代、从时间长河的尽头，投射了过来。

那目光，穿透了亿万年岁月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光，落在顾平的身上。

只一瞬。

顾平只觉，自己整个人，都被钉在了原地。

那目光所过之处，连时光，都凝滞了。

神羽舟的船身，被那股看不见的意志，压得“咯吱”作响，十二座阵台，齐齐黯淡了下去。顾平一身大帝道则，竟在那道目光之下，不受控制地，颤抖起来。

仿佛有天地的意志，在他耳边，轰然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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