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瑶晃了晃他的胳膊,声音低了些,却更清晰:“道理我懂。所以我不恨您。至亲至疏是夫妻,至恩至怨何尝不是父子君臣?一笔烂账,算不清的。我能有今日,得您教导庇护,是缘分,是恩情,也是亲情。那我便好好做这个外孙女,该气您的时候气您,该孝顺的时候孝顺,该捣乱的时候……也绝不手软!让您这晚年,至少热闹点,不那么像座……呃,特别宏伟的陵寝?”
她说完,自己先吐了吐舌头,狡黠地看着太尊,生怕说得太过。
太尊被她这番话堵得,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。这混账东西,道理掰扯得明明白白,可那形容……“宏伟的陵寝”?真是能把他活活噎死。
他瞪着她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看你是皮又痒了。陵寝?我看你是想把辰荣山先变成你的埋骨地!”
“那可不成!”朝瑶立刻摇头,义正辞严,“我还没活够呢!再说了,我要是埋这儿,谁天天来气您……啊不是,谁来孝敬您哪!您就委屈委屈,多忍我几十年几百年的呗。反正您也习惯了,三天不见我,就想得慌,怕我又去祸害别人了不是?”
“放肆!谁想得慌!”太尊胡子都要翘起来,甩袖想挣开她的手,却没真用力,“满口胡言!我看你就是土匪做久了,习性难改!”
“是是是,我是土匪,专抢您老人家的清静和酱菜。”朝瑶点头如捣蒜,脸上笑开了花。
老祖宗虽然嘴上骂得凶,他还在往前走,没有真的掉头回去。再说了,谁家土匪拿鸡鸭鹅换酱菜?怕不是个二愣子!她还真是个二愣子。
“老祖宗,你还欠我这个呢~”朝瑶得意地冲老祖宗竖起大拇指,拇指转了转,期待狡黠地望着他。
太尊垂眸看了看那过于活泼的手,怔愣一刹。忽地笑出声,拍掉她的手,“小兔崽子。”眼见小兔崽子瞪大了眼睛,鼓着腮帮子,微笑着竖起大拇指,“算你有本事。”
“哈哈哈......”朝瑶得到满意的答复,嚣张地笑起来。“那可不,娶媳妇就跟打江山一样,文韬武略缺一不可。”抬手想来个拨刘海的动作,手抬了发现自己没刘海........
太尊放下手,冷哼一声,“我觉得蓐收那小子不错,够机灵。”
“老祖宗,你们老年人是不是老得没事,就爱操心子孙后代的大事?”朝瑶抠了抠脑袋,实在不行她可以给老头子们整个黄昏恋啊!眼看老祖宗抬手要拍她,立刻改口:“男人多就得考虑子嗣的问题,特别是蓐收他们这种家里有位置要继承的。”
内侍悄悄瞟了瞟圣女,哎呦,老头来老头去,老头还乐。
“呵。”太尊冷笑一声,不以为然。沉默须臾,语气忽地变得严肃,“你若不愿,他们会不顾你意愿让你生儿育女?”
内侍凝视屏息等着圣女的回答,太尊这话问得有深意,稍微不慎,恐怕得来一处棒打鸳鸯。
主子他们希望圣女翱翔九天,所以绝不能容忍任何一根可能把圣女拉回地面的羽毛,哪怕那羽毛名叫天伦。
朝瑶一听这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,脸上挂起那副带点惫懒又透亮的笑,
“我可是您教出来的,别的本事没有,?驯夫有道还是学了点的。早就立过规矩了:?第一条,保命要紧,我的命最要紧;第二条,参考第一条。?”
她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如同分享什么秘密,“所以啊,不是他们让不让我生,是?我准不准他们想?。目前看来,他们思想觉悟都还挺高,没犯错误。”
“谁要是觉得需要个孩子来证明什么,那我建议他先去养条犬,体验一下什么叫责任,别来炸我。”
太尊眼底似?雪后初霁,寒光里透出暖意?。直到听着那混不吝的养条犬,噗嗤笑出声,“你啊,心里有谱就行。”
心志坚如磐石,可抵世俗洪流;
情意粹然无杂,能舍血脉执念。
她自有她的苍穹,而能伴她翱翔者,必是懂得舍却凡枝、共赴九霄的真灵。
雏凤清声,可慰吾怀
山风徐徐,带来草木清气。一老一少,就这样拌着嘴,沿着山道慢慢前行。
沉重的往事如同山间的雾,并未消失,但至少在此刻,被少女鲜活的气息搅动,透进了不一样带着暖意的光。
太尊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色,那负在身后的手,不知何时已缓缓松开。朝瑶挽着他,哼起了另一支轻快的小调,只是这次声音低低的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哼起的小调,调子轻快词儿也随口拈来,混在秋风里,像溪水敲着鹅卵石,清脆又顺溜。
她侧头瞅瞅太尊,调子一转,带上了俏皮的揶揄,声音压低,像说悄悄话般唱道:“酱菜香,比甲牢,老头儿别扭心里挠~”
“蹦又跳,闹又吵,辰荣山醒得早~嘿,醒得早~”
哼完,她自己先“噗嗤”乐了,赶紧晃晃太尊的胳膊,一副“我什么都没说”的无辜样子,那双亮晶晶的眼里,满是狡黠和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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