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。

没有一个人说话，都转过头来，盯着陆孤鸿这边站在桌子上的洛寡妇看。

“完了！”

“完蛋了！”

陆孤鸿瘫坐在椅子上。

事以秘成，更何况是刺杀圣驾这种造反的大事，更加应该好好保密才是。

可洛寡妇却偏偏反其道而行。

不光在醉仙居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，与陆孤鸿公然讨论。只是还直接站在桌子上，高声宣布出来。

这跟完全公开有什么区别。

感受着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，陆孤鸿甚至都已经能够想象，等会大凉王朝的禁军破门而入将自己的逮捕入狱的场景了。

造反啊，这是杀头的死罪，可不同于当街杀死大牯小雀这种流氓。即便是修仙者，即便运气好碰上大赦天下，也没法赦免的死罪。

“要不，逃吧。”

陆孤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。

刚想着拔腿离开，回头望向二楼。

宋常安在洛寡妇的帮助下，成功拍下南笙的一曲独舞，此刻正在交钱。要是陆孤鸿现在跑了，等下宋常安回来不就正好撞上禁军了吗。

跟洛寡妇这疯婆子坐同一桌，宋常安还收了人家十两银子，他肯定会被捕入狱。

以宋常安这引灵境修为，要是真进了禁军的天牢，那基本上就只能在那里边待一辈子了。

“不行！不能跑！”

“至少得叫上宋常安那小子跑路。”

逃跑的脚都已经抬起来一般，陆孤鸿还是将其压了回去。

“事不宜迟，现在就动身！”

看了一眼还站在桌子上向众人挥手致意的洛寡妇，陆孤鸿眼底尽是怨毒之色。

“这下我在都城真的彻底成黑户了。”

可就在陆孤鸿即将动身之际，身后众人却是爆发出声声叫好。

“好！”

“说得好！”

甚至有的人光叫好还不过瘾，学着洛寡妇的样子，爬到桌子上去振臂高呼：

“我也要刺杀狗皇帝！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笑声，叫好声，在醉仙居大厅之中轰然爆发，声浪炸开，差点掀翻醉仙居的屋顶。

气氛比起洛寡妇振臂高呼之前还要热烈。

慢慢从桌子上爬下来，洛寡妇朝陆孤鸿挑眉，眼神之中满是得意。

洛寡妇在陆孤鸿身边重新落座，并没有说话。抬起手，在桌子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酒杯，斟满酒，然后再一口一口慢慢品尝。

洛寡妇虽然说是个走私犯，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商人。

既然是商人，那洛寡妇总是更青睐那些极具效率的做事方法。显然，与其用说教去让陆孤鸿理解，倒不如让陆孤鸿亲身去感受。

感受大凉王朝这个帝国上下的荒诞底色。

“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。”

很快，洛寡妇的酒杯见底。

但洛寡妇并不想停下，拿起酒壶给自己再斟满一杯。

仰起头，一饮而尽。

“帝国的皇帝，也一样。”

“没救了。”

两杯酒下肚，洛寡妇已经是满脸通红。梦呓般呢喃，陆孤鸿一时间也分不清，洛寡妇现在是自言自语，还是在跟陆孤鸿说话。

可不管是自言自语的醉话，还是正儿八经的讨论。

陆孤鸿都不敢接洛寡妇抛出来的话头。

不接，陆孤鸿兴许还能有辩解的空间，加上自己修仙者的身份在这，即便被禁军抓获。大凉王朝作为一个凡人帝国，应该不能对一个修仙者屈打成招。

但是要是真接过话头，那陆孤鸿基本上就能坐实谋反的罪名。

跳进黄河都洗不清。

陆孤鸿假装听不见，东张西望假装在看风景。

可不看不知道，这以环顾四周，陆孤鸿发现就还真如洛寡妇所说的那样。

这个国家没救了。

能够走进醉仙居大门的，无一不是大量王朝的中流砥柱，其背后势力和家族都是支撑帝国存在的顶梁柱。

而现在，这些顶梁柱在干什么？

有的在洛寡妇带动之下，跳上酒桌大喊着要刺杀狗皇帝。

还有的已经得手，对着身边姑娘在上下其手。要不是头顶上还有醉仙居的规则在压着，说不定还要将人家青楼姑娘就地正法。

剩下的那些，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缩在一边，时而觥筹交错，时而交头接耳。然后放声大笑，像是达成了什么肮脏的协议。

看得陆孤鸿背后发凉。

恶寒沿着后脊背慢慢往上爬。

一阵恶心感传来，陆孤鸿猛然转身，只能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猛猛灌下去几口酒，这才堪堪将那股子反胃压下。

冷汗如油，从陆孤鸿全身每一个毛孔之中渗出。

瘫坐在椅子上，陆孤鸿转过头，跟身旁的洛寡妇对上了视线。

洛寡妇递过来一杯酒。

“够荒诞吧。”

“明明这里到处都是人，大家却都能毫不顾忌讨论各自的秘密，无论多大多劲爆的秘密，出了这个门大家都能用醉酒这个借口将说过的话统统抹去。”

陆孤鸿接过酒杯。

水波在杯中酒不断回弹，久久无法平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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