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损 [VIP](1 / 1)

纯白乌鸦 春风榴火 3710 字 27天前

战损

李洱不敢相信沈慎还活着。

他非常确定一件事,吸血鬼被桃木剑一剑穿胸,心脏被钉死的那一刻,会石化,会灰飞烟灭。

绝对活不了!

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,为什么他还活着?

他脑子快思索着,直到看见他抱着奄奄一息的任思议走出酒店,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庞,恍然间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不,不应该…她不可能是在初拥之后才被摘取心脏,那样的话心脏也会死亡,根本不能放入培养仪。

被摘取心脏之后,她就不应该有任何生命迹象了,无人能在心脏被摘取之后还活着。

而死亡的人是不可能被初拥转化的,吸血鬼绝对不能吸食死人的鲜血,那会让他们虚弱,无异于毒药。

所以,任思议根本没有被初拥转化,她变成吸血鬼是因为…

沈慎把自己的心脏给她了!

如果这样解释,一切就都合理了,沈慎没有心脏,所以即便被桃木剑一剑穿胸,他也死不了!

他的心脏,在任思议胸腔里跳动着!

如果他提前知道这件事,如果任思议告诉了他这件事,他必不会用桃木剑去刺他的胸,而是一剑削首!

这是唯二斩杀吸血鬼的方式。

李洱再一次错过了。

错过了,就再也没有了。

他看向了男人怀中苍白沉睡的少女…他的心脏在她的胸膛里跳动,只要取了她的命,那颗被邪魔赐予的心脏,也会彻底死亡。

沈慎一样会死。

因为他知道,不会再有机会了,从他爱上任思议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。

沈慎将昏迷的女孩抱上了车,等他反应过来找那个阴魂不散的臭猎人算账的时候,李洱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坐在副驾驶的沈独让司机直接开车去了他们在缅北的沈氏私立医院,那里有他带过来的最好的医生,可以为任思议疗伤。

猎魔大阵非同小可,任思议在阵中重伤,需要悉心医治调养。

沈慎将人送回去,并在医院外布好了结界,便带了人上车,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慕塔克东部森林的研究所。

程肖维那边接到捕获失败的消息,必定会立刻转移研究所,事不宜迟,他必须马上行动。

沈独去拦住了他:“哥,不行,那边必定是重兵把守的!你这样去,我不放心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留在家里,看好你嫂子。”

“不是,要是你巅峰时期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,你上次被他俩搞出一身的伤,伤都还没养好,又去打架,你以为你还年轻啊!”沈独急吼吼的,很是担忧他。

沈慎却丝毫不在意这个,那天差点死在爱人的手里,倒也还算死得其所。

但既然死不了,那今天就必须拼死一试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求她原谅。

皮卡车组成车队,浩浩荡荡朝着慕塔克森林驶去。

比他更先抵达的…是李洱。

研究所的大门内,所有人都在忙碌着,清理现场,消除证据,转移试验样品。

而大门外,无数雇佣兵端着ak,甚至还有一片地|雷区。

少年孑然一身,带一身孤勇,满目决绝,一步一步朝着研究所大门走去。

他的道…是肃清邪魔,涤荡人间。

明知前路就是死,死的时候,也要握紧他的剑!

注意到有人靠近,研究所的士兵已经举起了枪,无数柄枪口对准了他一个人。

就在子弹将要穿胸而过的刹那间,却忽然莫名地调转了方向,那颗子弹直射进了研究所大门,破开一个子弹孔。

所有人震惊地瞪大了眼,不敢相信这样的事。

森林里,轰隆隆的皮卡车开了过来,沈慎就坐在最前面的那一辆车里,眼神冷冷扫过了空地上的李洱。

这个狗皮膏药一样追着要猎杀他的人类,这么几百年,倒是不曾有过。

他有两次,差点栽在他的手里。

猎人祖坟冒烟出了这么个天才,只可惜,有勇无谋,跑到这里来找死。

李洱和车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眼,轰隆隆的皮卡车队越过了他,径直朝着研究所大门驶去。

越野车的副驾驶的沈慎,嘴角微勾,推开车门,如了出去。

“开枪!开枪!”

子弹飞射而来,但无法伤到沈慎,枪林弹雨中,,无论是速度、敏捷度,,持枪的士兵刚瞄准他,子弹发射,却不及他的速度快,弹弹落空,根本打不到他。

沈慎的力量恐怖如斯,研究何,只能是砧上鱼肉由他宰割。

他冷笑起来,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近乎妖异。

李洱却看出来了,这股力量的涌动,几乎约等于青台山那次…他挣脱猎魔大阵时最后的爆发。

如果他没有了心脏,那么这次力量的爆发,将对他造成绝对不可逆的损伤。

而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是否耗尽自己,为了这次救援行动,他完全不要命的癫狂状态。

前方研究所里,已经有多名猎人摆好了阵势,手中各自握着刻满符文的桃木剑,脚下八个方位,隐隐形成了一个猎魔大阵。

沈慎力量被削弱,速度和敏捷度下降,身上几处中弹,满身鲜血。

而且,刚刚突破前围时,消耗了太多力量,他有些力竭了。

他力量被削弱之后,所有火里朝着沈慎一齐射来!

两边发生了激烈的交锋。

身后,旷野之上的李洱,忽然抽出了桃木剑,猛地朝着地面一插!

桃木剑周围蔓延了金色的裂痕,他大喊一声:“破!”

那股压制着沈慎力量的阵法,轰然崩塌。

沈慎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那股束缚的消失,力量重新开始涌动,他一往无前朝着研究所冲了过去。

多名猎人口吐鲜血齐齐后退,李洱抽出桃木剑,冷声说:“回去告诉程肖维,用我的阵之前,记得给我付版权使用费。”2

沈慎速度又快了起来,宛如瞬影般进入了研究所大厅。

大厅里的雇佣兵还有二十多个,他们接受过专门训练,装备精良,配合默契。

但在沈慎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,都没有意义,他根本不把这些宵小放在眼里。

一个雇佣兵从背后摸出了手|榴|弹,对准了沈慎的后背。

李洱眼疾手快,桃木剑挑飞了手|榴|弹,榴|弹偏转方向打在墙壁上,炸开一团火光。

那个雇佣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李洱一脚踩在他的胸口,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。

他没有杀他,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,便收剑转身,继续朝更深处走去。

沈慎回头,正好看见了这一幕。

两个人隔着狼藉的大厅对视了一瞬,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。

他不屑于说“谢”字,猎人也绝不会对吸血鬼说“不客气”。

李洱的想法很简单,无论如何,先找到任思议的父亲,再捣毁这个罪恶的研究所,至于沈慎…

等结束了这里的事,再杀不迟!

前方是研究所的中心大楼,沈慎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,是同类的鲜血,很多很多同类。

他破开了大门,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囚牢。

铁栅栏上刻满了压制吸血鬼力量的符文,昏暗的灯光下,囚牢里的人影影影绰绰。

穿着灰白色囚服的吸血鬼女人蜷缩在角落里,她的头发几乎掉光了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和刀口,手腕瘦得像枯柴。

听到脚步声,她本能地把头埋进膝盖里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怕又是来抽血的。

沈慎见过很多大场面,千年漫长生命里,几乎没有什么场面能让他动容。

但此刻,看着那一间间囚牢里关押着的同类,胸口有一团怒火燎原燃烧!

那些脸孔里,有他认识的,见过的。

那个蜷缩着的女人,十年前在伦敦消失的,她曾经是极负盛名的钢琴家,在泰晤士河边演奏过,沈慎去看过她的演出。

他们都被关在这里,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年。

沈慎想要释放这里所有的吸血鬼,可是手刚一靠近牢门,就被上面金色的符文烫得退后了几步。

这时候,李洱气喘吁吁赶了过来,没有多的话,他直接用桃木剑将牢门上的符文纸一刀两断!

牢门破开,两人一起释放了这里所有被虐待的吸血鬼。

沈慎在囚牢之间快速寻找,辨认任屹的那张脸。

他见过他的照片,那是张很老实、很与人为善的面庞,直到走到最后一间囚笼,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,穿着灰白色的囚服,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,瘦骨嶙峋。

沈慎蹲在了他的面前,剥开了那人脸上的乱发,露出的那张脸瘦削苍白、布满伤痕的脸。

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,瞳孔涣散。

是他要找的人,任思议的父亲,任屹。

沈慎牵住了他的手,想要扶着他离开,但任屹忽然挣扎起来,不肯跟他走。

他已经被折磨的丧失了神智,沈慎对他说:“任思议,你还记得她吗?她让我来找你,她在等你回家。”

那个名字,那个名字像是穿越了漫长的黑暗和痛苦,宛如云后一缕天光,照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。

终于不再反抗。

沈慎扶着男人,走了出去。

研究所的外面的人,基本被沈慎带过来的人给清理干净了,警笛响起来,缅北警方姗姗来迟,将相关涉事人员全部抓获了。

李洱就跟在沈慎身后,看着他,一步步走出研究所。

刚刚突围时的爆发,已然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,现在他走路都有些踉跄了。

忽然,李洱紧握桃木剑的手抬了起来。

剑刃搁在了沈慎的肩上,手腕稍一用力,就可以将其枭首。

他躲不过去,李洱知道,他绝对躲不过去!

对于已然没有心脏却还活着的血族,枭首是唯一的斩杀之法。

沈慎感应到了桃木剑凶煞的威压,回过头来,扫了他一眼。

侧脸带着血,胸口起伏,呼吸急促。

这位气定神闲了一千年的吸血鬼祖宗,从来没有如此狼狈的战损时刻,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
那么…只需要最后一剑。

必死无疑!

李洱的呼吸静止了,几番想要扬手一挥,可是几番又…动不了手。

那是他的使命,是他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。

只要此刻下定决心,千年的邪魔将灰飞烟灭,他的使命也即将完成。

但是...

那个人,他该死吗?

邪魔不会把自己的心脏给一个人类女孩。

李洱的手抖了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好像有一头困兽在横冲直撞。

这世上,该死的人很多。

那些在研究所里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该死,那些披着人皮却做着魔鬼勾当的畜生,通通该死。

但沈慎…他是吗?

沈慎没有给他更多一秒的机会,只停顿了片刻,他扶着任屹一步步走出研究所大门。

李洱稍稍的犹豫,便让他错过了,这是第三次错过了。

但和前面两次不一样。

这次,是李洱主动放弃。

一念成佛。

男人已经远去了,李洱放下了桃木剑,用袖子擦掉了剑上的灰尘。

他完成了对她的承诺,再无遗憾,转身离开了。

眼神坚毅地走向了夕阳的来路,与沈慎在兵荒马乱中,背道而行。2

第64章战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