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呀，去衙门。”女孩儿轻声，“我怎么觉得，先被衙门抓的人是你啊？”

萧御手一僵。

女孩儿轻声嘀咕，“我饿了。想吃烤鸡。”

“大叔请我吃烤鸡吧？”

萧御的长剑挽了个剑花，“你是怎么把这群人弄下水的。”

“就是……这样啊？”

萧御等了半天，没有看到女孩儿动作。

“什么样？”

女孩儿拖着腮，笑眯眯，“我对他们笑啊？笑完了，他们就自己掉下去了，大概……是因为我太可爱了吧？”

小小的姑娘，黑色的长发披在柔软洁白的脸颊上，笑得时候还有酒窝，看得人心头紧紧的。

“大叔，我要吃烤鹅。”

“刚不是烤鸡吗？”

“烤鹅好像更好吃一点。”

小小的包子扯着他的腿。

笔直的长腿，被包裹在黑色的长裤中，小家伙连咬带爬地攀了上来，“带我吃烤鹅带我吃烤鹅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响，带着哭声。

“哎呀，这是谁家的孩子啊？这么可怜，想要吃烤鹅都吃不起！”一个老太婆围了过来，立刻指指点点道。

“对啊，这么可爱的女儿，真忍心虐待！”

“孩子妈妈呢？看到孩子爸爸这样虐待孩子，回家不知道多伤心呢！”

“哎呦呦，这年头，哪里有男人带孩子的？”

人群对着他们指指点点。

萧御额上青筋直跳。

他惹上了个什么小包子。

杀气腾腾地盯着小包子。

小包子翘着两个双丫髻，也在哭哭啼啼看着他。

萧御深吸一口气，忍着自己不被气晕，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，“烤鹅？”

“嗯！”

萧御拉着脸，走入了花街之中。

灯火璀璨，笑闹的小孩子在跑来跑去。

“那个！”

粉嫩的小手指，一指眼前的糖人。

萧御拉着脸买了。

“那个！”

这次变成了棉花糖。

买。

“这个！”小丫头来了劲儿，又指了指麦芽糖。

拨浪鼓、毽子、花灯、万花筒、竹编小蚂蚱、木头雕的小鸟……

萧御一手抱着孩子，一只手提着一个筐杂里七八的玩具、零食。

小家伙手里抱着个手鞠球，萧御忽然看到了漫天烟火。

“快看……”

萧御侧头，刚好看到小家伙沉沉睡去的模样，靠在他的肩头，毫无防备。

萧御的脸僵硬了又僵硬。

小心地将孩子护住，生怕她被风吹到了。

提着玩具，他回到了他寓居的小院子，将孩子放在榻上，低垂着头，看着孩子，一下子一下子瞌睡地睡着了。

次日，他一醒来，就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。

他一个激灵，伸手便掐了过去。

刚好看到了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
瘪了瘪嘴，似是被他的模样吓到，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。

头比宿醉还疼。

“想吃什么。”

萧御森然问道。

小姑娘掉转了身子，嚎哭地更响亮了。

脖子伸的像是只鹅。

萧御被哭木了。

不是昨晚亲眼看到她差点要了三个大老爷们的命，他还真信了她就是个十岁的小丫头！

“我要吃饽饽茶，我要吃小包子，我还要吃酥酪……”

萧御被哭的头疼，“巷子口有卖桂花糕的，再给你打个豆奶吃？”

“不，我要吃饽饽茶，我要吃小包子，我还要吃酥酪还有叶儿汤……”

怎么还加了一味？

“饼卷葱？给你抹酱？”

小姑娘泪水盈盈，爆发了，“嗷！”

萧御忍受不了魔音灌脑，拿了钱袋出了屋门。

回来的时候，小姑娘正坐在井边。

萧御忙冲了过去，将人拉了起来，“小心！”

小姑娘扭头看到萧御，一嗓子就想“嗷”出来。

萧御爆了句粗口。

抱着孩子进了屋子。

吃食都摆在了桌子上，还多加了一纸包的樱桃杨梅。

小姑娘挑挑拣拣地吃了，心情好了许多。

“我要听说书先生说书。我还要吃松子……”

得，这都是什么习惯。

喜欢听说书？

萧御想了想，抱着孩子上街，去寻茶馆。

早晨的街头格外萧凉，最近这几个月，每隔上几天，都会有人被吸干鲜血而死，所以来了不少道士术士。

萧御找了个茶馆，茶馆上头却贴着字画。

“哎呦，爷，您来吃茶啊，实在不巧，这两天茶馆不方便。”那小二迎了上来，点头哈腰。

往里头一看，是一群穿着黄袍的人在做法师捉鬼。

再低头看看，这门槛也加高了。

萧御侧眸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，“这儿好像也死人了，咱们不来这儿了，晦气。”

小二脸绿了绿，但是还是笑着的。

小姑娘却瞪大了眼睛，“他们在干嘛啊？”

萧御扶额。

干嘛？一群道士穿着黄袍，拿着把桃木剑挥舞来挥舞去，地上跪着一片儿的人，一下一下伸长了手在跪拜着。

小姑娘好奇，小姑娘想看。

的确比说书好看。

“他们……在捉鬼。”

“鬼？”小姑娘晃着眼睛说，“我娘亲说，我八字弱，要离有鬼的地方远点。”

那真是太好了。

“好，我们走。”

“不！”小姑娘伸出小肉手。

“嗯？”

“一般，我娘亲的话我是不听的。”

小姑娘慢吞吞地说，“我娘亲说，我不能往北走，会有大祸，有血光之灾，我就一路走来了啊？你看我没事吧？我娘亲还说我八字弱，不要去看神神鬼鬼的事儿，……我很喜欢哎~！”

“叔叔快抱我去看看嘛~！”

甜甜腻腻的嗓音，叫得人心都化了。

“这位爷！可不敢啊！”小二吓得脸色发白，“这时候正是神鬼大战的关键时候！您这会儿带这个八字弱的小姑娘去，等同于害了她的性命啊！”

萧御森冷嗜血的眸子，蓦然扫向了小二的脸。

小二吓得一个哆嗦，喉头发紧。

再想说什么的时候，萧御已经抱着小姑娘，走进了茶楼。

茶楼中间，是祭台，跪了一片儿的人。

尸体被吸成了干，碎得不能再碎，盖了块儿白布，藏在后头。

小丫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台子上一群人跳大神，喷火玩剑，兴奋地手舞足蹈。

萧御一脸麻木。

小姑娘的兴趣，就是古怪。

台上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，“何方妖孽？！”

萧御正抱着孩子，高挑清俊的身形，一张脸面无表情，眼睛珠子都不带转的。

在外人眼里，这副模样，定然是在思索什么大事儿。

可小姑娘不这么想，她明显觉得萧御在无趣地发呆。

“咳咳。”小姑娘咳嗽了两声，“好像在说咱们。”

所有人都跪着，站着的人就分外扎眼。

萧御想了想，道，“卿明山萧氏。”

那道士僵了僵，人家都自报家门了，他再为砸场子不跪发火，是不是不地道？

人家还自报了家门，明晃晃告诉你，人家有后台，别乱惹，想想自己一个跑江湖的，出来混，这点儿话都听不懂还往上凑硬要自打脸，那就没意思了。

脸皮僵了僵，“道友，可对这僵尸有什么看法？”

萧御想了想，“不是僵尸。”

道士愣了愣。

他给台阶下，对方来砸场子啊？

“那是妖怪啊？”

萧御抿唇，“是夺人气运的。”

道士想了想，得了，别真不是什么高人吧？

他是胡诌，对面不像啊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抚摸着长髯，瞪着萧御。

“仙家倒是说说，是怎么个夺人气运的东西？是妖，还是……鬼？”

地下铺了一片的人大气不敢出，就等着听音儿呢。

谁都不想下个死啊？

萧御没想搭理这个装神弄鬼的老东西，抱着孩子就想走。

却见孩子兴致勃勃

“不是妖，也不是鬼。更不是僵尸。”萧御道，“昔年……”

他正准备说昔年武皇大肆炼丹夺人精血的时候，就看到了小丫头灼灼可爱的大眼睛，越睁越大，兴奋的不得了。

——这是当故事听了啊？

“是神兽。”想想，似乎还不够好听，“堕-落的神兽。”

萧御果然看到小丫头深吸了一口气，满脸兴奋。

萧御面色麻木，他的手掌刚好放在女孩儿的胸口，能够感觉到她的小心脏“砰砰”直跳。

“……有三位杀神现世，贪狼、破军、七杀。”萧御绞尽脑汁继续编，“武帝时期，大将李良晟、慕家军军神慕容修二人平定天下，灭越吞缅，立下赫赫战功，当时隐隐已经有乱世二星现世，被二位神将威压得抬不起头，扶持新的紫薇帝星承帝，顺了大周朝百年气运。可，星相已乱，贪狼迟迟不出世，天下神兽一一陨落，为下一次大乱蓄势。现在，落在我们城中的，便是其中一位神兽。”

“竟是如此吗？”

“神兽要吸足千人之血，方能够成一方大能。”萧御说得倒是顺畅。

以前时常能够听到云中君念叨两句，编排几句，差不了太远。

“如今城里头，死了多少人了？”

“五十七人。”

“才五十七人啊！”

声音凄凉，几乎绝望。

“死够了千人，又会怎么样？”那跪着的人，又颤抖着问道。

“城灭。成养蛊之地。”萧御道，“诞生出下一个不死蛊王……成为神兽之躯。”

小姑娘兴奋地要跳起来了。

所有人都疯了一般嚎啕大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