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8章(1 / 1)

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
贺疆庇护、囚禁宋幼安多年, 自是知晓他对过往的点点滴滴,恨不得全忘记。

何况,一张姣好的容貌,破了相。

他肯回到此处,必然是有事。

“可是遇到困难了?”

无钱吃饭,亦或是被欺负了,来寻他这个旧日金主,贺疆是这般想的。

宋幼安听到这里,心中忽地就释怀了。

少年时一直庇护他的苍天大树,如今对自己的看待,也不过是上门打秋风的落魄之人。

他面上无波,但还是起身给贺疆行礼。

“郡王,幼安不日将离开京城,这一走,山高路远,相逢不易,故而特来拜别郡王。”

他撩开衣袍,双膝跪地。

给贺疆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,再起身时,似有那种无债一身轻的松快。

“郡王,您是天潢贵胄,不该如此颓废,若幼安五载十年有机缘回来,还想着来给郡王磕头。”

贺疆面生怅然。

“原来,安郎是来告别。”

宋幼安颔首,“入府之后,锁入眼帘的凄楚和荒芜,都让幼安触目惊心。郡王往日的精气神,也失了七八分,如此下去,定不是活路,还请郡王三思。”

贺疆的情绪,似是困在离别之中。

他垂下脑壳,痛苦的闭上双眼,“你相貌全毁,这出京去,可有活路?”

“郡王放心,树挪死,人挪活,幼安贱命一条,虽说有些不自量力,但还是想跟老天争一争,寻条活路。”

至于在宋观舟,他只字不提。

贺疆日子乱糟糟,早不知外面发生何事,他浑浑噩噩,点了下头,“去吧,都去吧。”

人生就是这般,别离滋味他也习惯了。

宋幼安再出门时,至少西苑时能看的,那些让人恶心的赤裸身子,也没了。

门房看到他出来,一改开始的傲慢。

“公子,你怎地不留些时日?”

因他到来,好些人被喊去干活,府上如今没跑的人,都是没地儿跑的,指着主子吃饭,自是要盼着主子好。

大管家死在菜市,郡王府一下子就乱了套。

有想浑水摸鱼,有想替代贺五上位的,也有趁火打劫……

门房看在眼里,急在心中。

再往西苑走几遭,连他都恶心自家主子的做法,白日搂着一群稚嫩的童子……

哎!

辣眼睛。

而今这蒙面公子来了,好些人能听他的话,若能留下来该是多好。

宋幼安摇了摇头,出门牵马离去。

春雨绵绵,宋幼安回到自己和宝财的小院子里,自个儿动手烧了水,煮了茶。

他再站在此处,心境全然不同。

去温溪山庄月余,对他的改变太大,而今他能洗衣做饭,也能平静面对这一切变故。

真好。

宋幼安想到远方改头换面的弟弟,心中头一次觉察到,堂堂正正的活着,极好。

另外一边,茶楼之中。

裴彻本是只打算与裴岸相见,哪知却见到了不少故人。

燕执壤本是书生,却长得粗壮,一听裴彻早在楼上雅间候着,立时提着马鞭,噔噔噔的先行一步。

门,被咣当一声推开。

裴彻提茶壶的手,微微一抖,就见穿着黑色靴子,蓝色锦缎衣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
“三郎,可算是见到你了!”

“燕二哥……”

哼!

燕执壤几步来到跟前,抬手就捶了他肩头一记,“早知你回来了,年前我不得空,年后想要去见你,又怕你这性子,看到故人来,呲溜一声,跑了!”

裴彻面露羞愧,“燕二哥,是裴三的不是。”

嗐!

燕执壤笑道,“你算不错了,三郎,终于想回来看看我们,否则我也快按捺不住,要去山庄寻你。”

几次看到宋观舟出入秦家,他都要问一句裴彻。

宋观舟笑答无事。

直到今日真正见着,才知裴彻精气神还不错,只是让人心痛的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僧袍。

“四郎和宋妹妹说你还好,我总觉得不放心,这会儿看到你小子,还行!”

舒了口气。

当年那事,多少人义愤填膺,可又能如何?

老萧氏还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,旁人问来,也只说是意外,真相如何,谁也不知……

裴彻就此消失,公府一如既往。

裴岸登科,中了进士,再迎娶了大学士独女宋观舟,往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兄弟二人,自此彻底分道扬镳。

燕执壤在外办理公务,到一个地方,都要差人去庙里观里打探一番。

但这么多年,与裴彻都错过了。

正在燕执壤感叹时,秦大郎和裴岸也前后进门,裴彻赶紧与秦大郎见礼。

“三郎啊,可算是见到人了。”

都是这么句感叹,裴彻摇头失笑,“是裴三懦弱,倒让二位兄长担忧。”

站在后头的裴岸笑道,“三哥,秦大哥和燕二哥时时念叨你,本来我是单刀赴会,可二位哥哥知你来了,故而——”

“是该拜访二位兄长。”

裴彻再次行礼,被秦大郎赶紧扶起来,摸到空空的袖管时,难掩一声长叹。

倒是裴彻对自己的残缺,早已释怀。

“兄长们不必担忧,就这也不耽误弟妹催我干活。”他说这话时,丝毫没有夸张成分,裴岸抬眼就看到他眼底的青灰。

“熬夜了?”

裴彻招呼三人落座,同裴岸说道,“熬夜都是小事,就是伤脑筋,溪回你们是见着的,如今他倒是丢了大半的活计给我,啧啧——”

甩了甩空空的袖管,裴彻难得自我打趣,“弟妹眼里,可不管这手在不在,她睁开眼就问进度……”

秦大郎闻言,同裴岸相视一笑,“虽说辛苦,但你们手中出来的文书文册,在朝中评价可不低。”

燕执壤笑道,“你和四郎都是人中龙凤,文采斐然,我倒是也想到了。可二郎那小子,编纂的注解,用词准确,语句简练,倒是出乎我的预料。”

提到不在场的秦庆东,自是一阵欢笑。

连久久不曾露出笑意的裴岸,也难得展颜。

裴彻从身边包里拿出三册文书,分别递给三人,“这是我们此番出行的规章规定,弟妹让梳理成册后,我瞧着极有意思,想着燕二哥、四弟经常在外行走,不如带上一份。”

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