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执壤哑然失笑,“三郎,陛下召见,谁能违抗圣旨?何况,三郎两口子真正的媒人,是少夫人, 缺了谁的这杯喜酒,也不能缺了她的。”
说到这里,燕执壤起身,走到阁楼窗前,推窗。
呼!
寒风猛地吹了进来,玉如光侧首,冷风打在他脸上,脑子也冷静了不少。
“三郎,少夫人很幸福,放心吧。行陆也会为她感到高兴。”
玉如光心中的火苗,在寒风之中摇曳片刻,熄了。
送走燕执壤,玉如光静静待在这阁楼里,丫鬟婆子们撤走了残羹剩饭,屋里只有若隐若现的茶香。
玉琪提灯入门,看到玉如光正在抚琴。
他未语,垂手而立,听着这曲杀破狼曲毕,才开口喊道,“将军——”
“玉琪,坐吧。”
“将军,今日倒是有雅兴,属下给您烹茶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玉如光从琴案跟前起身,走到玉琪对面落座,中间的炭火盆子,此刻烧得猩红。
“这些时日忙着过年,也未曾多问你,关于少夫人宋观舟的事,查得如何?”
玉琪拱手,“真是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,这位少夫人可是个传奇人物,过去几年里,都是这位少夫人的传说。”
“一一说来。”
玉琪也不含糊,从这位少夫人跟裴岸夫妻不和,还因呷醋,打砸了朱宝月的门楼,到朱宝月死在她跟前,累她蹲了两年大牢。
“市井传言里,不知少夫人为何脱罪,但问了刘公子家,都是金拂云造孽。”
这一说,到了深夜。
玉如光听完,眉目紧皱,“……晚间,同燕二郎提了几句,说这少夫人日子过得不错,可你这么说来,我却觉得她置身于水火之中。”
玉琪也感叹不已,“这位少夫人真是多灾多难,同裴大人的夫妻之情,似乎也不是传言之中那般好,总之……”
在他眼里,裴岸就是个攀附公主的薄情寡义之人。
“那时,少夫人还在牢里,被判了死罪,就等着秋后问斩,将军,您说巧不巧,七八月里,裴大人就迎娶了公主。”
“后来——”
“腊月里,少夫人无罪释放,但再没踏足国公府。”
玉如光冷着脸,“燕二郎却百般阻挠,还说他们夫妻和睦,这有何可隐瞒的?”
难不成,嫁到他玉家,自己会像裴四那样,对原配发妻弃之不顾?
原本濒死的心,在听完玉琪的话后,又活络起来。
“过年,少夫人在哪里过的?”
这个啊。
玉琪指了指秦家的方向,“在秦家过的,但年初二后,就回温溪山庄。对了,温溪山庄是先帝赐给裴家的,而今给了少夫人。”
“你明日准备一番,我们到温溪山庄去拜见少夫人。”
这个——
玉琪微愣,“将军,这里是京城,您若是就这般上门,怕是不妥。”
“明早去个帖子,让燕执壤陪我同行。”
好些时日不曾见到宋观舟,玉如光还越发的上心,只可惜男女有别,这些时日,也参加了不少京城之中的盛宴诗会,都不见宋观舟的踪迹。
玉家在京城的亲戚不多,大多是同僚与旧部,直接打听宋观舟的行踪,不大妥当。
幸好,玉琪是能干的。
问到了温溪山庄,他的帖子也送到燕执壤家,燕执壤宿醉才醒,捧着大脑壳看着帖子,“这玉如光打的算盘,真是响啊。”
他妻子到跟前来,问了一句,“你二人不是昨日才见过,怎地今日又邀了你。”
大过年的,也不得个清净。
日日吃酒醉, 烦人。
燕执壤嘟囔道,“这小子不死心,倒是打的好主意,罢了,他丁忧将近三年,如今陛下召见,也打算委以重任,我总不能不给面子。”
约,是要赴的。
燕夫人不满意了,“过年拢共才歇几日,一会儿还得去姑母家,你这天天不着家,合着是不要这个家了?”
“怎可能不要?”
燕执壤搂着娘子亲了一口,惹得要进门的丫鬟,赶紧飞快转身离开,他挨了自家娘子一巴掌,乐呵呵也不气恼,“今日你同我一起,温溪山庄走一遭?”
燕夫人微愣,“去温溪山庄,探望少夫人?”
燕执壤指着帖子,“咱认得的这位年轻将军,起了心思,昨日欲要挑明,被我压了下去,看今日这打算,是还没死心。”
咦?
一听跟镇国公府宋观舟有关,燕夫人好奇起来,“何意?玉小将军欲要作何打算?”
燕执壤里外看看,欲言又止。
燕夫人急了起来,“我又不是搬弄是非之人,你同我说来,我难不成还会四处去嚼舌根?”
“我知你守口如瓶,可这事儿关乎观舟闺誉名声,我也不能多说。”
闺誉?
燕夫人眯着眼,脑子一亮,抓了燕执壤的胳膊,回到内屋,“玉如光不曾续弦?”
“续哪门子弦,他前头娘子去了多年,未见喜讯,老将军寿终正寝,他又守孝……”
“那他去温溪山庄,何意?”
燕执壤坐在床榻上,生出几分怒火,“我昨儿听他的意思,都在侧面打探观舟在镇国公府的日子,有几分替观舟打抱不平。我不知自己是否会错意,但瞧着他一改往日对女人漫不经心的态度,八成是起了心思。”
咦?
燕夫人挨着丈夫落座,“心思?观舟如今是四郎家的妻子,他起了心思,有何用?”
“所以我没让他说出口,但这小子不死心啊。”
燕夫人思来想去,“前几日见过小将军,也是一表人才,若观舟是自由身,如今想来,倒也是门不错的亲事。”
啊?
燕执壤瞠目结舌,“你怎地会有这种想法?”
嗐!
燕夫人嘟囔道,“观舟再是有本事,也得有个男人,我知裴四郎对她情深义重,可你看看,如今还是两口子吗?”
徒有虚名。
燕执壤仔细想来,片刻之后连连摇头,“不成,这事儿不成,观舟无心这些事,何况,她还是公府的人。”
燕夫人嘟囔道,“我知,但姑母也是说过的,而今这早就不是夫妻了,四郎与公主双宿双飞,没道理耽误观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