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8章 天上来物(1 / 1)

就在王杰即将收回岩火的刹那,他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
那团悬浮在掌心的赤红火焰微微跳动着,映得他半边脸颊泛起暖光。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收手的打算——毕竟眼前这棵巨树的树冠遮天蔽日,单是投下的阴影就覆盖了数百上千平方米的区域,树干粗壮得怕是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。若是真的一把火烧上去,且不说这树本身能不能烧透,光是溅射的火星子一旦引燃周围的植被,在这片密闭的地下世界里,火势根本无从扑救。浓烟灌满穹顶,氧气被迅速抽干……那将是整个地下生态的灭顶之灾。

他可不想成为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。

然而,就在他指尖微动、灵力即将收回的瞬间——

别……别烧!

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识海。

那声音颤抖得厉害,像是某种生灵在极度的惊恐中拼命挤出一丝气音,带着明显的求生本能,甚至能从中听出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。不是从外界传来的,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某种无形的屏障,在拼命向他呼喊。

王杰浑身一僵,掌心的岩火差点没稳住。

这棵树……会说话?!

他缓缓抬头,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株庞然大物上。粗糙的树皮在岩火的光芒下泛着暗沉的纹路,枝叶间有细微的气流在缓缓流动——方才他以为那只是地下风道的自然气流,现在想来……

你能听见我?他在心中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

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,但恐惧的余韵仍未散去:

听得见……听得见……求你,把那个火拿开……

王杰盯着眼前这棵巨树,沉默了片刻。

掌心的岩火他没有立刻收回,也没有进一步靠近,而是让它保持着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——既是一种威慑,也是一种谈判的筹码。

你先说说,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但不容回避,一棵树,怎么会有灵智?

树冠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安地翻涌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道意识才再次浮现,这一次比之前要沉稳一些,似乎是因为确认了王杰暂时不会真的放火,恐惧感稍稍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带着久远回忆的沧桑感。

我不是一生下来就能说话的。

很久以前——久到我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年——这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光,没有风,只有石头和黑暗。我是一颗种子,被不知哪阵风从地表带下来的。落在裂缝里,靠着石壁上渗出的微量水分,勉强发了芽。

那时候的我,跟外面任何一棵普通的树没什么两样。活着,生长,仅此而已。

意识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翻阅那些尘封太久、几乎快要模糊的记忆碎片。

变化是从……那个东西开始的。

王杰眉头微挑:什么东西?

我不知道它是什么。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,甚至隐隐有一丝敬畏,它从穹顶上方掉下来的,裹着一层很暗的光,坠落到这片区域的中心,砸出一个深坑。我当时还只是一株小苗,根须浅得很,但它坠落时产生的震动……让我所有的根都感受到了。

然后它就停在了那里。没有腐烂,没有消散,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地底深处,不断地……往外渗。

渗什么?

能量。树用了这个词,简单直接,不是灵气,至少不完全是。那种能量很怪,冷热交替,有时候像火一样灼人,有时候又像水一样往骨髓里钻。我的根须无意中延伸到了那个深坑的边缘,触碰到了它——然后我就……了。

王杰若有所思。他掌心的岩火轻轻摇曳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你是说,你的根吸收了那种能量,然后……

然后我开始变了。树打断了他,语速加快了一些,生长速度变快了,树干的纹理开始发生变化,叶片的颜色从普通的墨绿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。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——最重要的是,我开始了。

感知

我能感觉到土壤里每一滴水流动的方向,能感觉到石壁另一侧有别的生物在活动,能感觉到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光在移动——虽然我永远够不到它。这些东西以前不是不存在,是我看不见。但那种能量进入我的身体之后,像是把某种蒙住眼睛的东西撕开了。

树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,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断断续续,反而透出一种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的急切。

再后来,我能思考了。不是那种植物本能的趋光、趋水的反应,而是真正的想事情。我会好奇这个地下世界之外是什么样子,会想为什么只有我被那种能量改变了,其他植物却没有——也许是因为我的根扎得最深,也许是别的原因,我说不清。

你就这样一直在这里?

树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孤独,我越长越大,根越扎越深,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多,灵智也越来越清明。但我哪里也去不了。我的根已经和这片地下岩层长在一起了,拔不出来,也走不掉。我就只能……一直在这里。除了偶尔走过来的那些爬虫,我就没有再经历过其他的事情!

说到这里,树的声音忽然又紧绷起来,回到了最初的恐惧状态:

直到今天,你来了。带着火。我感觉了那火的热量能够让我变成灰烬!

王杰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岩火,又抬头望向这棵笼罩了方圆千平空间的巨树。那些繁茂的枝叶在火光中投下层层叠叠的影子,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生命正屏住呼吸等待审判。

你说的那个……能量源。他缓缓开口,还在下面吗?

树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过了很久,久到王杰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,那道意识才再次传来,这一次轻得像一声叹息:

在。而且……我感觉它在变弱。最近几十年,它渗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了。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但我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,快要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