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烟火温暖热烈,可在他的眼里,这一切都只是即将崩塌的虚妄假象。
眼前的千万生灵、繁华城池,都将成为他的祭品。
十分钟后,隔着一条马路,远远望见了庄严肃穆的市委办公大楼,也看见了对面那老旧的锦绣苑小区。
目光扫过小区楼栋、巷道、后门盲区,确认环境、动线、撤离路线全部符合预期,没有任何突发变数。
山本一木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笃定。
就是这里。
他最终的炸点,大日计划的收官之地,就此敲定。
锦绣苑小区正门,晨光正好,人流不息。
程度靠在保安亭旁,看似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行人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,这是他常年办案养成的细微习惯,越是高度紧绷,外表越是松弛。
他的视线看似随意扫过人群,实则每一寸画面都在大脑中飞速拆解、筛选、比对。
直到那个穿黑色卫衣、戴鸭舌帽的男人,缓缓走到小区门口的那一刻。
程度的瞳孔,在瞬间微微一缩。
对面站着的是山本一木。
程度的大脑飞速运转,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。
他不能退,一旦放行,对方进入小区找到隐蔽点位安放装置,后果将无法挽回。
他也无法强拦,稍有刺激,山本一木指尖一动,整座山城核心区就会化为焦土。
唯一的出路,是拖。
用最不起眼的方式,拖住这几分钟。
山本一木目光淡淡扫过程度,眼神里带着审视,表面漫不经心,实则极度警觉。
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,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,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保安,他也不会完全放松。
短暂僵持,山本一木没有开口,静静等待对方让路。
程度压下内心的波澜,脸上挤出市井保安惯有的敷衍笑容,语气平淡:“师傅,现在小区管得严,外来人员要登记,麻烦出示身份证,我登一下。”
这话再寻常不过。
日常场景里的标准流程,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也正是这份平凡,瞬间卸下了山本一木大半戒心。
他眼中的锐利悄然收敛。
眼前这人眼神浑浊、姿态松懈、说话机械,分明就是个应付差事的底层保安。
一个普通保安,怎么可能识破他的身份?又怎会知道他的计划?
极致的自负再次占据上风。
他潜伏多日,伪装得天衣无缝,连国家级安防都被他绕开,怎么可能败在一个小区保安手里?
念头落下,山本一木语气平静,带着几分租客的疏离感:“我来租房的,第一次过来,不知道要登记。”
说着,他缓缓抬手,作势去掏身份证,动作自然流畅,毫无破绽。
就在这一瞬间,程度抓住了机会。
身体未动,神情如常,嘴里继续慢条斯理地应付:“没办法,最近查得严,走个流程,很快就好。”
藏在袖口的手指却已轻轻按下微型报警器。
没有声响,没有震动。
一道加密信号,悄然传至百米外祁向阳的终端。
短短几秒,每一秒都在和千万人的生死赛跑。
山本一木慢悠悠掏出身份证,夹在指尖,并未立即递出,随口问道:“这边房租多少?入住率高吗?”
看似闲聊,实则是在观察四周,排查埋伏与异常。
程度顺着话题回应,说的全是琐碎的租房杂事,完美贴合保安身份,一点点消磨对方最后的警惕。
此刻,山本一木放松。
在他看来,一切尽在掌控。
一个保安的例行检查,不过是收官路上的小插曲,无关大局。
只要登记完毕进门,找到预设的空置房,安放背包里的小伊万,再撤到五千米外的人防掩体拨通手机,大日计划就能完成。
只差几分钟。
他从未想过,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保安,竟是汉东最顶尖的刑警。
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,从踏入小区那一刻起,就已经暴露。
信号发出的瞬间,百米外树荫下,一道身影骤然启动。
祁向阳原本潜伏在外围。收到暗讯后,身形瞬间弹射而出。
身为武道宗师,战斗本能早已融入骨髓。信号即命令,出击无需准备。
风声低啸,人影疾掠。
此时,山本一木的注意力仍被程度牵制。
他想不到,一位武道宗师,已悄然逼近身后三尺。
三尺,对普通人是咫尺,对宗师而言,已是绝杀距离。
祁向阳眼神一凛,气息锁定目标,没有多余动作,只有一招最朴实的近身锁杀。
山本一木忽然察觉身后气流异动,身体本能想侧闪反击。
但太迟了。
祁向阳的速度突破人体极限。
一手精准扣住肩井,锁死上肢发力点,另一手迅猛压腕反剪至背后。
“咔嚓!”
骨骼锁死的轻响响起。
抓、扣、压,一气呵成,封死所有反抗可能,也断绝了引爆装置的机会。
从察觉到被制,不到半秒。
山本一木被死死按住,双臂反锁,指尖距离背包拉链永远差了一寸。
就是这一寸,隔开了满城毁灭。
他眼中闪过错愕与不可置信。
“别动。”祁向阳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。
李响与安欣迅速合围,三人形成三角封锁,切断任何突发风险。
程度褪去伪装,快步上前,双手死死按住背包,指尖紧压包体,杜绝任何触发可能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那颗悬在山城上空的炸弹,终于被按住。
安欣取出手铐,“咔嚓”两声锁死双手。
山本一木被压制,身体僵硬,眼中的错愕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输了,杀器被控,计划被拦。
可绝望却在消散,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丝笑意。
被压制的山本一木,没有挣扎,没有暴怒,没有不甘。
他低头沉默两秒,肩膀微微颤动,发出低沉的笑声。
起初沙哑,随后越来越响,越来越癫狂。
程度心头一沉,后背瞬间冒汗。
从警多年,他见过亡命徒临死反扑,也见过嫌疑人认罪悔恨,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。
一个赌上一切的疯子,计划败露,非但不惧,反而狂笑。
太反常,反常得令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