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燃站在门口，目送他们的车驶出市委大院，目光平静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耿建中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高书记，周国平刚才那话，明显是在告诉我们，犯罪的是富大强，跟大强集团可没有关系。”

钱永建冷笑，“姓周想告诉我们，他完全可以绕开玉城，直接跟大强集团谈合作。这是云省，他装什么逼？”

高燃微微一笑：“那就让他去找大强集团那位新任董事长，我倒要看看，他们能不能谈成。”

钱永建忍不住道：“高书记，如果他们真的达成合作怎么办？”

耿建中也有些担心：“一旦国资入股，那大强集团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。”

高燃看着两人，“大强集团是私企，周国平代表的是辽省国资，玉城市委政府，拦得住吗？”

“这个……”

两个语塞。

还真拦不了。

“拦不了。”

高燃替他们把话说了，“民营企业跟谁合作，是企业的自主经营权，政府不能直接干预。就算富大强犯罪，调查组也不能以此为理由，阻织他们跟国资混改。”

耿建中脸色一沉：“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事办了？”

高燃没有回答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
耿建中和钱永建这两个“左右护法”急忙跟进去。

见高燃坐下，耿建中马上给高燃倒了一杯茶。

高燃看着两人，“坐下说。”

两人这才入座。

高燃亲自给两个倒茶，随后自己率先喝了一口，这才缓缓说道：“他们想绕开玉城，那就让他们绕。但有一件事，他们是绕不开的。”

耿建中好奇：“什么？”

“大强集团的资产，大部分都在玉城的地面上。”

高燃放下茶杯。

“土地、矿权、在建项目、银行贷款等等，哪一样不需要经过玉城的手？”

“辽省国资想入股，可以。”

“但入股之后，土地过户要不要市国土资源局审批？”

“矿权变更要不要市里盖章？”

“在建项目的施工许可、预售许可，要不要市建设局签字？”

“大强集团的账，要不要市审计局审？”

高燃看着耿建中：“他们绕得开我，绕不开玉城的行政体系。”

耿建中瞬间明白了高燃的意思，眼睛一亮：“高书记，你是说，我们可以在行政审批环节卡他们？”

“不是卡。”

高燃忍不住笑了，纠正道，“是依法依规、从严审批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

“大强集团的问题那么多，省厅的整改通知还在那儿摆着。”

“国土、环保、住建、税务，哪个环节没有遗留问题？”

“只要有一项不达标，审批就过不了。”

“辽省国资想入股，可以。”

“但他们得先把大强集团的历史遗留问题全部解决干净。”

“到那时候，不用我们拦，他们自己就会算清楚这笔账值不值。”

高燃语气冰冷。

刘华东这个人，能力确实很强。

他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。

或者说，他以往开绿灯开习惯了。

已经忘记了，所有事都是有流程，有程序的。

不是你刘家少爷想办就能办的。

耿建中连连点头：“高书记，你说得对。他们要绕，就让他们绕。但绕来绕去，最后还是得回玉城来办手续。”

高燃点了点头，看向钱永建：

“把大强集团涉及的所有行政审批事项，全部梳理一遍。哪些环节存在违规、哪些环节需要整改，列一个清单出来。”

“另外，让和吴勇同志那边，把富大强案的资料整理一份，重点关注大强集团在土地、矿权、工程项目上的违规行为。”

“这些材料，要用的时候，必须拿得出来。”

“好的，高书记。”

钱永建一一记下了。

高燃又看着耿建中。

“你以市委办的名义，给省审计厅发一份函。”

“就说……玉城市委请求省审计厅派出工作组，对市属国有企业及区域内重点民营企业开展混改风险排查，重点是大强集团。”

“你先发函，至于审计厅长那边，我会亲自打电话，并请钟书记也作指示。”

高燃非常平静。

但耿建中和钱永建两人却咽了咽唾沫。

周国平一定会后悔来玉城装逼的。

“让省审计厅的人，直接进驻大强集团。”

“等审计报告出来，大强集团的底牌全部翻在桌面上。”

“到时候，我倒要瞧瞧，辽省国资还敢不敢入股。”

高燃冷笑。

耿建中深吸一口气：“好，我马上去办。”

钱永建也说道：“书记，我也走了。”

高燃点头。

耿钱两人当即离去。

……

大强集团。

董事会已经结束。

大强集团新一届的董事长是个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长发美女。

她叫富云舒，富大强的女儿。

她冷艳、干练，长着一张精致的脸，但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。

她穿着深色职业装，更加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。

如果没人说，一般人根本想不到，外貌粗犷的富大强居然能生出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儿。

富大强这个女儿不仅漂亮，还是个高材生，在国外学过金融。

她能当上大强集团的董事长，背后可没那么简单。

“董事长，辽省国资集团的董事长周国平已经在会客厅了。”

一个上嘴唇有刀疤的中年人过来汇报，客客气气。

这个人是富大强最得力的干将之一，叫黄猛。

二十年前，他就已经跟着富大强走南闯北。

他替富大强挡过刀。

富大强曾说过，黄猛是他这辈子最放心的人，他可以把自己的背后放心的交给黄猛。

“黄叔，这人来的还真是快啊。”

富云舒讥笑：“我爸坐牢的时候，没见他们这么积极。”

她嘴里的“他们”，却不知到底是哪个他们。

“大小姐，慎言。”

黄猛低声提醒：“得罪他们，二小姐也会有危险的。”

“黄叔，他们，需要我们。”

“玉城市委政府，也需要我们。”

“高燃，更需要我们……”

富云舒朝着外面走出去。

门外有阳光射进来，把她原本就高挑的身影，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