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平听到那句“我不同意”，先是微微一怔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从容。
“富董事长，不急。”
周国平慢条斯理地把方案收回到自己面前，“方案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说不同意，那你说，你想要什么样的方案？”
富云舒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借机平复呼吸。
她想起顾南屏在茶餐厅说的三点：拖延时间、抬高筹码、找他们的软肋。
“周总，辽省国资想入股大强集团，我理解。”
富云舒放下茶杯，“但您这份方案，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，我方保留百分之三十九，管理层持股百分之十，这根本不是合作，这是吞并！”
周国平笑了笑：“富董事长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嘴角露出嘲弄之色，继续说道：
“大强集团眼下的处境，您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银行催贷、供应商催款、翡翠湾停工、集资款未兑付，哪一样不需要钱？”
“辽省国资注资进来，解的是燃眉之急。”
周国平不相信富云舒不答应。
因为高燃绝对不可能会帮富云舒。
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
大强集团现在就是个烂摊子。
玉城市委政府完全没有能力解决。
从高燃在常委会上故意提出要“混改大强集团”就可以看出，高燃根本不想救大强集团。
除非，大强集团突然爆雷，影响了社会稳定。
否则，高燃一定不会出手。
周国平也是政府出来的。
他知道高燃想玩什么把戏。
稳住大强集团。
拖个两三年。
到时候，自己拍拍屁股高升。
后面的事，留给后面的人去解决就行。
再说了，富大强数次跟高燃作对。
现在，高燃怎么可能会帮富大强的女儿？
另外，富云舒的妹妹也被控制住了。
以上种种，让周国平信心十足。
今天，周国平吃定富云舒了！
“注资可以。”
富云舒说，“但控股权，必须留在我手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周国平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：
“富董事长，恕我直言。”
“你刚从英国回来，学金融是不假，但你是一个年轻姑娘，真扛得起大强集团这副担子吗？”
“而且，你父亲富大强犯的事，那可是要判重刑的。”
“你觉得，玉城市委政府会放心把这么大的盘子，交到一个毫无根基的人手里？”
这话里的威胁意味，已经很明白了。
周国平在告诉她：你背后没人撑，你镇不住场子，你也没得选。
富云舒却没有慌，反而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周总，您说得对，我确实年轻。”
富云舒看着他，语气不疾不徐，“但正因为年轻，我才更清楚一件事，大强集团不能交给外人。”
“外人？”
周国平眉头微皱。
“辽省国资，对玉城而言，就是外人。”
富云舒说道，“您注资进来，拿走控股权，把大强集团的矿、地、项目，全部装进辽省的篮子里。等哪天您觉得玉城这边不好玩了，拍拍屁股走人，留下的烂摊子是玉城的，不是辽省的。”
她不给周国平说话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周总，我可以给您一个更合理的方案。”
“什么方案？”
“辽省国资参股，持股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四，仅作财务投资者，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。”
“大强集团董事会、管理层由我方主导。翡翠湾项目的资金流水，我定期向辽省国资披露，但决策权在我。”
周国平忍不住笑了：“富董事长，你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
富云舒非常认真的点头：“没错，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周国平冷笑。
富云舒说道：“玉城市委书记高燃在常委会上说，要请审计厅入驻大强集团。这事，周总不会不知道吧？”
周国平淡淡道：“他只是不希望大强集团爆雷，影响他的仕途。更何况，真把大强集团查个底朝天，对富总，难道就是好事吗？你可以去监狱里面问问你爹，他敢不敢把大强集团的老底翻出来。”
富云舒气势不减，“如果有时间的话，我会去做我爸的工作的。大强集团如果不应该存在，那就让它消失在历史里。”
她露出笑容：“钱财是身外之物，生不带来，死不带去。我爸就是最好的例子，玩了大半辈的命，结果却一无所有。”
周国平被气乐了，这女人居然还敢这么强势，谁给她的底气？
“富总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。”
周国平似笑非笑。
“周总想到了谁？”
富云舒不动声色。
“你妹妹富云瑶。”
周国平端起茶杯，“她好像失踪了。”
富云舒猛地顿住。
周国平注意到了她的反应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富董事长，我在云省认识不少人，我说不定可以帮你想想办法。”
“周总，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“我妹妹的事，不劳您费心。”
富云舒起身，“今天既然谈不拢，那我们改天再谈吧。”
不等周国平说话，她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周国平冷笑一声，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他拿出电话打了出去。
“华东，她还是不肯妥协。”
周国平说道：“她似乎笃定她妹妹不会有事。”
刘华东忍不住笑了：“富大强可以啊，她生的这个女儿，还挺有几分胆色的！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周国平欲言又止。
“我会让人在大强集团内部搞点事。”
“一个女人而已，再有胆色，最终还是会屈服的。”
“下一次她再来，你可以适当做一点让步。”
“既然是生意，那讨价还价是正常的。”
刘华东忍不住笑了：“等到木已成舟，再收拾她也不迟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周国平点头，突然担心道：“华东，高燃的老婆是咱辽省的省委常委、组织部长，如果——”
刘华东打断他的话：“怎么，担心你的乌纱帽？”
周国平赔笑：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放心，我给陈舒婷送了点大礼。”
刘华东嘿嘿一笑：“高燃的后院已经起火了，他敢叫陈舒婷出手帮忙才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