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遭了!”
金乐望着雪地上残留的血迹与凌乱蹄印,眉头瞬间拧起。
“鹿群这一炸群逃窜,所有痕迹全毁了,白鹿的脚印也没了。”
方才猞猁突袭、鹿群惊逃,整片区域的雪地早已被彻底踩乱。
四散奔逃的马鹿、母鹿、幼鹿蹄印层层叠叠、交错覆盖,深浅杂乱,密密麻麻铺满整片雪地。
原本稀薄、即将封冻的白鹿细痕,也被杂乱的兽印完完全全盖死,再也找不出半分独有的纹路。
大个子看着满目不堪的雪地,忍不住低声焦躁。
“这下完了,四面八方全是鹿印,谁分得清哪个是哪个?雾又这么大,它随便往哪边一钻,咱们根本无从找起。”
金乐环视四周茫茫白雾,冷静分析道。
“鹿群受惊逃窜,大部分都是朝右侧密林狂奔,白鹿如果混在其中,大概率也是同方向。”
“但这片雾林没有参照物,一旦走散,盲目追错方向,可就彻底跟丢了。”
队内瞬间陷入两难。
追右方,是大群鹿逃窜的方向,痕迹最密集,却也最容易被误导。
不追,整片密林茫茫无迹,雾锁群山,根本无从筛选去路。
金戈没有急着下判断,沉心静气,缓步踏遍周边凌乱雪地,目光扫过深浅不一的兽印。
他反复蹲身比对、扒开表层浮雪,指尖在错乱的压痕里来回甄别,最后只能缓缓摇头,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力。
“辨不出来了。”
众人心头猛地一沉。
之前他们还能凭借白鹿落脚极轻、落点平稳、不随群逃窜的特征,在死角找到独有的痕迹。
可现在整片山林只剩密密麻麻的马鹿逃窜蹄印,大小交错、深浅重叠,再也分不出丝毫区别。
“赌不赌?”
大个子压低嗓音,掌心攥得木矛发紧。
“白鹿大概率会跟随大部队逃窜,现在没第二条路可选。”
金戈盯着右侧绵延向前的鹿群蹄道,牙关微紧,短短一瞬便敲定决断。
“赌。”
“现在唯一的动线,就是鹿群大部队的逃窜方向。哪怕是概率低,也比放弃要强。”
他随即调整战术,沉声下令。
“把绳子绑在腰间,免得大雾走失。只踩连贯大印走线,舍弃零散乱蹄,尽量稳住推进节奏!”
三人闻声,顿时卸下肩头背包,取出里面绳索,固定好各自位置,连成一串,迅速转换追踪方向。
没有多余迟疑,金戈率先抬脚,精准落在前方深实的马鹿蹄印中心。
鹿群奔逃时,体重集中、蹄力扎实,踩出的主线蹄印深深压透积雪,夯实了底层冻土。
相比遍地悬空的薄雪壳,这条兽道,是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四人踩着鹿迹,贴身成线、稳步突进,每一步都精准复刻鹿群的落脚位置,不敢有丝毫偏差。
脚下兽迹虽杂乱无序,却有清晰主线。
所有分支最终尽数收拢,朝着松林最深处的密林区汇拢而去。
祁天边走边低头甄别轨迹,小声言语。
“这鹿群不是慌乱逃窜,是本能避开死亡之地,走的都是积雪坚硬的冻土。”
金戈微微颔首,目光始终紧盯前路幽暗的松林轮廓,沉声接过话茬。
“不错,这是动物本性,显然鹿群是长年来往两地,知道哪里能走,咱们只管跟上就行。”
几人闻声,随即放松脚下的警惕,大步踏在兽群走过的兽道。
高耸的松林遮天蔽日,雾色沉沉,一时间万籁俱寂,只剩四人极轻的踏雪声与松针摩擦的细碎轻响。
四周千树一色、雾影雷同,极易让人迷失方向、心神恍惚。
只是一路纵深追击,全程依旧寻不到半点白鹿身影。
大个子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,压着嗓音闷声开口。
“咱们赌了一路,半点白鹿痕迹都没有,万一它根本没跟鹿群走,咱们岂不是彻底扑空?”
“扑空也没办法!”
金乐脚步不停,目光却不断打量这片陌生山林,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。
“整片山林刚刚都乱了套,咱们只能碰碰运气,实在不行,就得彻底放弃。”
“没错。”
金戈抬手指向前方雾色最浓、松林最密集的深处,郑重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追,赌到底。事到如今,一半靠经验,一半看运气。”
四人压下心底所有焦虑与迟疑,腰间麻绳紧绷、队形严密,压低身形,顺着万千杂乱却方向统一的兽群轨迹,白雾尽头那片幽深密闭的原始松林腹地,持续纵深。
越往松林核心走,脚下的鹿群蹄印越密集,越规整。
显然,经过这段时间的逃窜,鹿群在摆脱死亡威胁之后,渐渐安稳下来,重新聚拢在一起。
只要兽群停下歇脚,众人追赶上去,就能辨别出这场豪赌正不正确。
一想到这里,几人脚步不自觉的又加快了几分。
然而,就在众人一路沉默,埋头追击时,前方浓雾中顿时响起阵阵鹿鸣。
这声音短促中带着些许轻哼,同时伴随细碎的蹄尖磕雪轻叩声。
“不对劲。”
金戈立刻止步,侧耳细辨,神色骤然凝重。
“这是鹿群发出的警告声。”
众人闻声,瞬间停步敛息,手持简易长矛,警惕四周。
只听原本沉寂到压抑的松林,此刻隐隐飘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响动。
不是风声、不是枝丫摇晃,是大量兽类局促喘息、仓促踏雪的细碎杂音,隔着厚重白雾隐隐传来,愈发迫人。
“不是猛兽伏击。”
金戈侧身而立,仔细分辨,瞬间排除了猞猁、土豹子这类单点掠食者的动静。
“动静太散、太乱,没有定点捕猎的压迫感,像是撞上了整片区域的群体性威慑。”
“那是啥玩意?”
大个子一边收紧绳索,一边小声嘀咕。
金戈没有出声回应,而是朝后挥了挥手,身形压低,借着粗壮的松树干掩护,一点点往前探步。
短短数十米,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呼吸一滞。
这片倒伏松丛的外围雪地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、深浅一致的细小爪印,顺着松丛边缘绵延整片洼地,遍布四周。
不是猞猁的掌印,更不是大爪子的爪痕,是体型更小、集群活动的野生掠食者。
“狼?”
大个子压低嗓音,后背瞬间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