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来这个新贾府,在却托国柴沁城的声望,愈加的高涨,因着宝玉跟鸳鸯两个一合计,又在周围几个城镇,四处周济百姓,自然得了不少好名声。
况且这还是明面上的,那暗地里头,宝玉做的好事,还是更多的。众人口口相传,都念着贾家的好,感念宝玉跟鸳鸯大奶奶的恩德。
这事情,传到了宫里头元春的耳朵里。这却托的王宫之中,元春也没什么相熟的人,又想着鸳鸯如今到了宝玉府上,就把鸳鸯招进宫里来说说话。
贾元春打量着眼前的鸳鸯,不语。
这鸳鸯定了心神,这还是头一回,这般正式地将她召进来呢,元春一时也略显拘谨。
鸳鸯也行完了礼,就在那一旁站着。
话说这元春之前在大茫的时候,因着那时候元春的年纪也小,也没有选到妃子,况且那时候当皇帝的还是悭帝,悭帝年事已高,这元春又是个小女娃娃,又赶上贾府抄家,一来二去的,元春连着悭帝的面还没怎么见着呢,就跟着一起发配了出去。这后来又辗转到了这却托国,又是好容易跟宝玉两个姐弟二人相逢,想来也是唏嘘。
这元春看着鸳鸯这样子,又知道之前袭人是兢兢业业陪在宝玉身边的,觉得这鸳鸯还真是命好。
“你们最近弄的阵仗还挺大的。”元春说。
“回王后。”鸳鸯应道,“是。”
这鸳鸯见到元春,不比见到旁人,哪怕见到大茫的皇后娘娘,她也没有这般拘谨,她知道元春的心绪本就一阵一阵的。
眼前见着弟弟已成亲,元春自然心里头觉着,宝玉也有了自己房里人了,心底难免又生出伤感。况且这却托国王与元春二人并无子嗣,您让元春不多想,也是不可能的。
本来异国他乡,姐弟两个相依为命,元春的丈夫,却托国王顿也,又是愈加猜忌,也因着顿也生患隐疾,估计这辈子,元春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了。再过几年,年纪上来了,又会倍感寥落,而宝玉眼见着,也可以走向他自己的人生了。
“王后娘娘。”鸳鸯说。
“嗯。”元春刚回了神,“我竟发呆了,我也在想着这些年,这些辗转的事情,真像过了几辈子似的。”元春说。
“你们倒是可以随时抽身。”贾元春说。
“只是我,”元春说着低头,“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庙的,我如今已经嫁在了这里,便留在了这里,祸福与共的,国王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贾元春说。
贾元春这话是真心的,鸳鸯又悔恨不已,早知道她就不来了。因早上她来之前,宝玉说,倒可以免了她入宫的,因着他知道元春近来多心,他也不愿意鸳鸯进宫去担惊受怕的。宝玉总觉得,他们姐弟俩的事情,他自己出面就完事了,不用牵扯鸳鸯什么事。况且,若是袭人在还好说,如今袭人病了,这元春看见新人入府,又是国仇家恨的,诸多心绪一股脑翻上来,反倒弄得两人不痛快。
当日早上用饭的时候,宝玉同鸳鸯说起这番顾虑,鸳鸯还不信,鸳鸯觉得,总是要正儿八经来拜见的,不能不声不响的,只闷在府里头。可是来了之后,鸳鸯才后悔呢。
只是这鸳鸯的心,宝玉又不知,女人家家的心思就是细,这鸳鸯自己也恨自己如此敏锐,又如此要强。
这鸳鸯入府了,她跟宝玉两个清水一般的,没有什么。这宝玉还好,宝玉都下定了心,觉得要是从前贾府里的,不论是鸳鸯、袭人、麝月的,要是都收到府里,他也愿意,总之他也不费什么,他也没有那般各色的。只是这鸳鸯自个要强,她觉得自己平白抢了袭人的位置,又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贾元春,总归是没走到明面上的,所以她暗戳戳的想要来,就是想要露个脸。
哎,这里头的弯弯绕绕,鸳鸯又不能说出来,又恨不得藏到那地缝里,谁人也看不出来她的这块心思,可面上也要争,要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鸳鸯大奶奶。
她也恨呢,因这鸳鸯自个是自诩清高的,又察觉了自己这心思,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怎么这样,太不恭良谦让了。袭人还在病着,自己就争这争那的,又很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头。
“我说,您怎么呆愣住了?”贾元春问。
这时候鸳鸯才回过神来,知晓自己方才想了半天,一时间愣在了那里。
“应该都有办法的吧。”鸳鸯说,“人定胜天。”
“人定胜天?”元春听着笑。
贾元春摇头,“才胜不了呢。”贾元春说。
贾元春的面上冷冷淡淡的,说,“您当这世界是什么?你们或许还能挣扎,我就舍在这里了。”贾元春语气里带着几分悲伤。
鸳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。
“从前贾府里头有些菜,我都是会做的,因着在府里头样样都齐全,我也做了,带了来。”鸳鸯说着,让人拿了几个笼屉过来。
“哦,您倒是有心。”贾元春面上淡淡的,心里却欢呼雀跃的,她很久没有吃到贾府里头常吃的那些菜了。
“您做的可地道?”贾元春问。
鸳鸯笑了,“保管地道的,老祖宗还特别喜欢呢。”这鸳鸯说。
提到了老祖宗,这话可开了贾元春的心,因这贾元春从小也被贾母疼爱,听到老祖宗三个字,贾元春倍感亲切。
这时候的鸳鸯,倒有几分拜见婆母的那般模样,看见贾元春展开了笑颜,这时候的鸳鸯,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这时候不吃,你们把这些收了带下去吧。”贾元春说。
有小丫头将那些菜都收了去,贾元春是想着,一时也不想在鸳鸯面前,欢呼雀跃地去用她的那些饭食,倒像是给了她脸面似的。贾元春这时候,也像那婆母,讯问新媳妇一般。
“从前我在府里头,那些菜都吃腻了,哎,如今暂且搁下,等我午间热了再尝尝。”元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