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凤姐并不同意巧姐跟着一道去那边。
“为什么不能去啊?”巧姐说。
巧姐都闹了好一阵了,自从放出消息,宫里都递过信来之后,巧姐就准备着,她很想去却托,但是凤姐不让她去。
王熙凤把道理捋清楚了,她觉得此去凶险,再说了,她们分离了这么久,怎可能再让巧姐离开自己身边。
何况王熙凤自己也不想去,贾家的事,她不想再掺和了,从前管的都烦了,如今静静的母女二人,相互依靠着过活,也就好了。
巧姐在王熙凤的脸上亲了一口,“娘,我就想去嘛。”
“不许去。”王熙凤说。
巧姐如今也是个长成的少女了,她并不是那种奶娃娃了,她有自己的想法。
此番,嚷嚷着要去却托,一来是新鲜,二来呢,她觉得她也希望贾家能够重新起来,这样子的话,她自己也是有利的。
罗家那几个小子正是得志,这巧姐看在眼里,您说她不眼红吧,那是不可能的,但她又知晓,那是罗家有人,倚靠着皇后娘娘罗天杏的势力,这点,贾家没法比。
贾家如今细细算来,就只有一个贾元春,那贾元春身在却托,是却托的王后,这也是,三来呢,巧姐是想要去却托看看那却托王后,也就是贾元春。
谁家王后不偏袒自家的孩子?就算是小孩子,到了那去,也得给一把糖吃吧?
巧姐的潜意识里面,就觉得自己去却托找贾元春,就跟罗家的这些孩子,有皇后娘娘撑腰,是一样的。
所以,巧姐就更要嚷嚷着去了,这点王熙凤心知肚明。
“您当我不知道您想什么?”王熙凤说。
这一句话,就把巧姐说得说不出来话了。
“您是去为了您的私心,并不是为了什么贾家,或许也有吧。”王熙凤说。
巧姐觉得她娘好厉害,一下子就指出了关节。
“您想要的那些什么虚荣、荣耀重要,还是命重要?”王熙凤问。
巧姐的汗水涔涔而下,低着头。
“我也不想这样。”王熙凤道:“可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,怎么说呢,哪有那么多给你幻想的空间?”
“您就是小孩子,还小,您跟罗家那些孩子比什么?处处争强要尖的,什么东西人家有的,您也想要,人家说您两句,或者是在抱团,您就也想要贾家的孩子跟您抱团,这是能比的吗?”王熙凤说。
“可是,难道我不该想吗?难道我就不能争强好胜,我就想要贾家复兴,这有错吗?况且,分别的这些年里,我最缺的就是这家族里的热闹。我就想家里都热热闹闹的。”巧姐大喊。
“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很难熬的。”凤姐说。
“您就是想有人给您撑腰!”凤姐说。
“是啊,为啥不能呢?”巧姐也直接说了。
王熙凤问:“那谁给元春撑腰?那谁给罗天杏,谁给皇后娘娘撑腰?咱们为什么不可以作为别人撑腰的人呢?”
“谁不想吗?”巧姐说。
“谁不想为别人撑腰呢?我这不是也想跑到却托,去找元春姑姑吗?元春姑姑她若是首肯,若是肯,若是能说服那宝玉叔叔一同回国,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?”巧姐问。
“您总是心里还跟皇后娘娘隔着。”王熙凤问。
“是啊,皇后娘娘是罗家人,贾家是自己人。”巧姐说。
“您这话是很伤人心的,若是被皇后娘娘听见了,该多难过,该多伤心。”王熙凤问。
“不然怎么样呢?这是事实啊,但又不是说我情感上不跟她亲,可是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,隔着的,就是不一样的。这不是皇后娘娘要去却托的嘛,她也给我递了信的,怎么?倒是娘!拦着我不让我去!您到如今还说这些!这是什么道理?”巧姐不理解。
“对,我是拦着您了,不准去,就是不准去。”王熙凤说。
“为什么?到底是为什么?您就这么不想看着我过得好吗?”巧姐问。
“我哪有那功夫,您想富贵险中求,可咱们毕竟是母女。”王熙凤说。
“什么叫富贵险中求啊?”巧姐说。
“平白的说这些,我只是想出去转转,有心去找元春姑姑,还有宝玉宝二叔。”巧姐说。
“可事实上呢?没您想的这么简单。”王熙凤说。
“可是这是君令。”巧姐说。
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”王熙凤说。
“您可别听风就是雨的,谁知这不是天降一场风波,或者一场横祸呢?”王熙凤问。
“我还是不明白,我想不通,为什么娘亲,您不让我去。”巧姐皱着眉,抱着膀子。
王熙凤叹了一口气道:“这不是开玩笑的,上一回,咱们娘俩分开过了多久了,如今我回过味了,我就不能与您分开,您在我眼前,还安生些。您不是一直想找人给您撑腰吗,您娘亲我,不就是可以给您撑腰吗?”王熙凤说。
巧姐一听,欲言又止。
“这是两码事。”巧姐说。
巧姐还一副苦瓜脸,看着王熙凤道:“那您跟我一起去不就得了。”巧姐问。
王熙凤笑道:“您想跳火坑,别拉着我一起呀,却托。”
“却托,怎么就是火坑呢?”巧姐问。
“有道是君心易变。”王熙凤说。
“况且却托局势阴晴不定,还有您的宝二叔,元春,他们若是想回来,早就回来了,听说在那边,都开府建衙了,还回来个什么?况且常言道,出国出使外交,听风就是雨,雷雨晴天,都说不准的,或许无事,可一旦有事,便就完了,咱们可不能赌,一丝,一毫,都不能赌。”王熙凤说。
“贾家抄家的事,可离咱们并不远。”王熙凤道。
“您以为这个坎过去了?我并不觉得。”
王熙凤望着巧姐,一张面容,在灯火之下,灯影重重,神态格外柔美。
巧姐也回过味来了。
“作何这样想呢,应该已经过去了吧?”巧姐问。
王熙凤摇头,“并没有。君是君,臣是臣,别说那皇后娘娘不能,就连您心心念念的元春姑姑,她也并非是您的依靠,她有她自己的立场,她在却托,可不一定比您的罗天杏姐姐,更加顾念着您。人性是很复杂的。”王熙凤说着,眼神澄澈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