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罗天杏说着,她看着李霁瑄,“我恐怕事情有变,到时候,倒不是安危的问题,而是人心相背的问题,我原以为一意孤行,要去却托就能去成,如今觉得,若是这却托绝了人心,离了人心,倒还不如不去。去却托,本来也是为了贾家解了世仇,如今倒觉得,这事情急不得。总之,若是巧姐和凤姐姐,都不支持我,那我去这却托,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罗天杏说。
李霁瑄也是见惯了人心向背的,他的那些兄弟,哪一个不是冷血冷脸的?如今他遇见罗天杏,以为过上好日子了,却不料,在这件小事上面,好似阴沟里翻船一般,反倒叫罗天杏心里头不痛快。李霁瑄很是心疼,他是愿意与罗天杏,一同去面对的。
“那这事,我看不用着急。”李霁瑄说着,他倒没有劝罗天杏,也没有说非得要去却托如何如何的,反倒觉得这事急不得。
“我相信,咱们的心是好的,就会有好果子。”李霁瑄笑说。
李霁瑄便自顾忙他的事去了,他每每,也只能抽空来看罗天杏。
李霁瑄那边的公务,一桩桩一件件,都离不得人,各样事务,全都要黏着他,并不似罗天杏这般,想管便管,想歇便歇。
虽说罗天杏心里,觉得不是滋味,去往却托的心思,降了大半。
可李霁瑄既然说不着急,罗天杏,也不愿再急于一时。
巧姐不肯前去,对于罗天杏来说,实则如同一枚冷却剂,因着这件事,罗天杏的脑子,反倒清醒了几分,能够安下心来,耐着性子,等候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罗天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,动手收拾起那几叠,原本预备带去却托的包袱。
汝清原本在门外候着,见李霁瑄出门,自去忙他的事了,这才赶紧跑进屋,瞧见罗天杏又在收拾物件,便上前来帮忙。
“奴婢刚刚都听见了。”汝清咧着嘴笑说,“我觉得,这是上天在眷顾咱们呢,皇后娘娘。”汝清说。
没想到罗天杏红了眼眶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罗天杏说着。
汝清连忙拿帕子,帮罗天杏擦了擦眼泪。
“这有什么的,谁还不能做个离谱的决定了?她们不懂,皇后娘娘,您做的这个决定,她们都不懂,咱别难过啊。”汝清像哄小孩一般,哄着罗天杏。
被她这般一说,罗天杏的眼眶,反倒红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本来一个人哭的,您非得进来,看我笑话。”罗天杏说。
“哎呀,皇后娘娘就知道冤枉我。”汝清笑着说。
且说这薛宝钗,因着桨舟渠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,便又回到了净城,她也听闻了罗天杏一意孤行,想要去往却托的事情。
宝钗觉得罗天杏,其实也不容易,她如今又怀着身子,薛宝钗自然是知道罗天杏有孕的事情,只是罗天杏没有放出去,让旁人知道罢了。
要说“为女子则弱,为母则刚”,这罗天杏毕竟也不是为了一家一人的事情,她为的,也是天下的事情。
可大家都不理解,这有什么法子呢?
薛宝钗也觉得有点不值,甚至巧姐不愿意去这事,让薛宝钗也觉得有点过分。
可是这贾家的事情,宝钗也是知道一二的,况且她哥哥薛蟠也是提过几回的,说是却托那边一切都好。
这薛蟠说好,那自然是好了,他们就定定心心去,也没什么。
倒让他们整的这么一惊一乍的,薛宝钗觉得他们有点太过了,太过分了。
甚至说是宝钗去做保的话,说不定这巧姐就能让王熙凤放行。
可薛宝钗不愿意这么做,她不想掺和这些事情。
别说王熙凤不想掺和贾家的事了,薛宝钗也不想掺和。
宝钗苦笑着闭上眼睛,说:“这人啊,人心是捂不热的。”宝钗说。
倒是如今,最理解罗天杏的人,成了薛宝钗。
“姑娘,您在说什么呢?”莺儿道。
莺儿过来,给宝钗递了一杯茶。
“哎,我呀,是告诉您,这人啊,您可不能都相信了,以后别上赶着,为着别人。”宝钗说着,将那茶喝了。
莺儿皮肤倒白皙,如今是束了一个流苏髻,说着:“我,我怎会那样傻?反正我在这已经有您了,我就跟着大姑娘,往后啊,还能有谁骗了我去?姑娘最精了!”莺儿说。
宝钗微微一笑,眸光落在莺儿身上。
“当初您跟着我,我怎么跟您说来着?”宝钗问。
莺儿答道:“姑娘说,我从此要有自己的定见,不可依靠旁人,连姑娘您也不可以。”
“可是,”莺儿又说,“哎,这世上那些个诡诈太多了,如今又听这个巧姐和那王熙凤背刺皇后娘娘,哎,我也是觉得不理解,不理解极了,明明是为了贾家,如今倒变成了皇后娘娘孤身一人,奴婢也为皇后娘娘不值呢。”莺儿说。
宝钗定了定心,看向莺儿。
“若是有外人在呢,我原也是要怒斥您几句的,您敢这样议论朝政,又是人家皇亲国戚之间的事情,可如今,只有您我二人在,我舍不得苛责您几句,倒要夸夸您!说明白了,这就是人性,利弊安危,这关系到人家自个的人身安全的问题,便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。什么人情,什么贾家,人家是为了人家自个!您可警醒一点吧,往后要是许了人,”宝钗笑说,“那也得顾好自己的家呀,不能围着别人打转。”
宝钗说完,莺儿的笑容一僵。
这宝钗已经和那崔孜薰成婚了,虽说二人同忙着自己的事业,自己的项目,但是心还是在一起的,两个人也挺闲散的,是这世间最自由的一对夫妻,也是最亲密的一对夫妻。
所以宝钗也在想着,这莺儿难不成,要跟着自己一辈子?也是有心规劝,想给莺儿找一户好人家。
况且这些年,宝钗该教的,也都教给莺儿了。
莺儿在宝钗面前看着憨直,可随同宝钗外出应酬,见识气度,并不比外头那些世族的娇小姐差,知晓的事理也很多。
虽说莺儿打心眼里不喜欢念书,可也被薛宝钗熏陶得,琴棋书画样样都会,无一不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