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鑫蕊沉默了一会儿,伸出手拿起茶壶,给志生的杯子里续了水。茶水冒着白汽,在两人之间袅袅地散开。
好,那我不想了。她声音轻快起来,五一早上我们几点出发?我给依依准备点零食路上吃。
我们四月三十号依依放学后我们就出发,到云灌县县城住一晚,防止依依第二天起不来!
“你心里全是你的女儿!”简鑫蕊含情脉脉的看着志生。
“男人都这样!”
正说着,志生的手机响了一声,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明月发来的消息:梦瑶说她们公司有好多同事要来桃花山参加志远书记的婚礼,你什么时候回来。
志生看了两秒,把手机屏幕转向简鑫蕊。
简鑫蕊凑过来瞄了一眼,眼睛里漾着笑:明月也是操不尽的心。
志生回道:“我四月三十号下班后回去。”
“几点到家?”明月马上回信息。
“我和久隆集团去的同事住县城,第二天早上回去。”
明月没再回信息。
简鑫蕊凑过来看完,笑得肩膀直抖:你们俩这默契,跟我跟我前夫似的——离了婚反倒能好好说话了,那年巨龙集团资鑫链出了问题,是他想办法帮我解决的!
志生把手机扣在桌上,嘴角也带着点笑:可能吧。婚姻不行,朋友还行。
窗外的小河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盏河灯,晃晃悠悠地从他们窗下经过,橘黄的光映在水面上,又被夜风揉碎了散开。简鑫蕊看着那盏灯出了会儿神,再转回来的时候,眼睛里多了一点柔软的东西。
那就这么说定了。她说,四月三十号,依依放学后,我们就出发。
志生点点头,叫服务员上了两碗酒酿圆子。热腾腾的甜汤端上来,白瓷碗里浮着细碎的金桂,简鑫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,又忍不住笑。
志生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,也笑了。
那顿饭吃到快九点才散。志生把简鑫蕊送到小区门口,车停稳了,简鑫蕊解开安全带,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袋子——那是志生让服务员打包的一份蟹粉汤包,说是给依依带的。
你真是……她拎起袋子,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,最后只说了句,路上开车慢点。
志生应了一声,目送她提着袋子走进小区大门,身影消失在路灯下的树影里。他才挂档起步,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的南京街道。
车载广播里正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婉转,词却不甚分明。志生把车窗摇下一道缝,夜风灌进来,吹得人清醒。他想起简鑫蕊方才那句离婚了反倒能好好说话,想了半天,轻轻的叹了一口气。
顾盼梅是梦瑶主动邀请的,梦瑶和顾盼梅自从认识,相处的一直在错,顾盼梅对梦瑶,如妹妹一般,工作上给了她很大的帮助,可以这样说,没有顾盼梅手把手的教,就没有戴梦瑶的今天。
顾盼梅正在家逗依然玩,接到了戴梦瑶的电话,顾盼梅就猜到,梦瑶要请她去桃花山:“梦瑶,有事吗?”
“盼梅姐,我爸五一号举行婚礼,我想邀请你来参加,你有时间吗?”
“有,我肯定去,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?”
“怎么可能呢?久隆的很多同事也过去。”
“婚礼是在家举行还是在酒店举行。”
“在家里举行,田月鹅婶子都反对,她说就两家人在一起,悄悄的吃顿饭,就行了,后来是宋雨生和徐知微反对,才同意办几桌的。”
戴梦瑶在电话里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盼梅姐,我跟你说,我们那儿有个老风俗……寡妇再嫁,头天要去亡夫的坟头烧纸,告诉亡夫,自己要走下一家。晚上半夜一过,寡妇要穿日常的衣服,到和新的老公说好接她的地方,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,然后跟着新老公回家,而且衣服只能选粉色的,不能选大红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顾盼梅把依然往怀里揽了揽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——深圳四月的黄昏,天色是暧昧的青灰色,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。
“那志远书记……知道这个规矩吗?”顾盼梅问。
“知道。不过这个规矩,对男人没有什么要求。”戴梦瑶说这话时,语气里有一丝意外的柔软,“但我爸说了,结婚头一天,他也会到我妈的坟头烧纸,告慰我妈在天之灵,这一点,我爸还做得不错。”
顾盼梅没说话,手指轻轻摩挲着依然的后背。说道:“这风俗其实说白了,”顾盼梅缓缓开口,“就是让活人心里过得去。让死去的那个人在那边觉得——我是被记得的,我是被好好送走的。这样新娘子往后过日子,才不觉得亏心。”
戴梦瑶“嗯”了一声,听得出是在点头:“田月鹅婶子说,以前玉英婶子嫁人,婚礼办得很隆重,后来明月婶子和志生叔就离了,公司也被烧了,村里人都说不该改变以前的风俗。”
“那是瞎说。”顾盼梅笑了一声,笑声里却没什么轻快的意思,“不过意思是对的。人活一辈子,最怕的就是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。上坟烧个纸,静悄悄的结婚,把心里觉得亏欠的事放下,到于明月和志生离婚,公司被烧,与志生的母亲嫁人时的隆重场面没任何关系,如果非要说有关系,那明月的生意做得这么大,应该说是那场婚礼带来的好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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