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彻底乱了起来,有人拔剑跟那些乱舞的枝条搏斗,有人扭头就跑,有人被枝条卷住脚踝倒拖进了水里。
水面翻涌,泥浆四溅,浓郁的红雾从枯槐树干上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将整个水面包裹在一片诡谲的光晕之中。
萧恒左肩带伤,动作明显比方才慢了几分,接连挡了三四波攻势后额角已经渗出了薄汗。
白薇薇紧紧缩在他身后,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。
人群中一片混乱,所有人混成一团。
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贴着枯槐的死角,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棵树根部。
乔青贴着树干绕了半圈,在背面找到了那道裂缝。
裂缝很窄,堪堪够一人侧身挤入。
裂缝边缘有一层薄膜状的东西在微微搏动,像是裹着一层活物。
乔青拿下簪子,簪尖朝着那层薄膜轻轻一刺——
薄膜像水泡一样破了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“噗”响,一道寒气从裂缝深处涌上来,乔青侧身挤了进去。
树干内是空的,一根半木质化半肉质的管道笔直地向下延伸,管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,那种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,勉强照着前路。
乔青手脚并用地往下滑,越往下走温度越低,到后来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大约滑了三四丈深,脚底忽然踩实了。
她站稳身形,抬头一看——
眼前是一方只有桌面大小的地底暗洞,四周全是盘虬错节的树根,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洞壁,像一个用根须织成的笼子。
洞中央一汪泉水只有脸盆大小,上面浮着一层冷冽的白雾。
泉眼正中,一株通体莹白的莲花静静地开着,花瓣薄如蝉翼,每一片都透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华,在黑暗中像一盏微凉的月亮。
寒髓莲。
乔青屏住呼吸,蹲下身,双手探入水中。
寒意料峭,冻得她指骨发白,但她没有缩手,极稳极快地将整株莲花连根托起,托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。
花根离水的一瞬间,她感到脚下那些树根微微震颤了一下,像是什么被惊动了。
乔青加快了速度,盒子一合,塞入储物袋转身便往来的管道里钻。
身后那些幽绿色的苔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光芒忽然黯淡了几分。
等她从那道裂缝中猛地钻出来时,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她佝偻着背,混进一个正捂着头逃跑的散修身后,跟着他一起朝远处狂奔。
直到她一口气跑出百余丈,彻底钻进另一片浓雾里,她才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。
“统子……看来那棵枯槐之所以发了疯似的攻击所有人,压根儿是为了守它底下的那株寒髓莲。他们辛辛苦苦在外面挡着,相当于是给我护法了。”
说到这儿,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,眼底全是算计得逞后的得意:
“难怪人人都喜欢让别人替自己做嫁衣,原来这滋味儿当真痛快。”
她忍不住朝萧恒他们那边看去:“就是不知道,等萧恒费尽力气把枯槐收拾了、美滋滋地钻进去取莲花的时候,发现底下空空如也,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乔青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还没收回去,忽然听到来时的方向传来一声轰然巨响,。
她抬头看去,只见一道身影重重地摔在泥地上。
是萧恒。
他的青玉剑脱手飞出,插在三丈外的泥沼里,整个人仰面倒在湿泥中,月白长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汁液和泥浆,左肩的绷带彻底散了,鲜血洇出来跟泥水混在一起,狼狈得不行,哪里还平日里的半点风度。
白薇薇此时正半跪在他身边,眼泪啪啪啪的掉个不停:“萧恒哥哥,对不起,我不知道会这样,对不起……我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萧恒胸膛剧烈起伏着,看着白薇薇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,忍了那么多天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。
他撑起半截身子,声音狠厉:“你不知道?你什么都不知道!你在我跟那东西搏斗的时候,死死扯住我的衣服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