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之内,寂静无声。
诸葛亮那句“道尽人之一生”在空气中微微荡开,余音不绝。
林阳看着眼前这位长揖到地的年轻儒士,心头忍不住暗自吐槽:孔明兄,你可真是一语中的。
这词曲本就是后世名家大师为你量身定做的,字字句句都是照着你的生平经历抠出来的。
不道尽你的一生,难道道尽我不成?
那句“余年还做垅亩民”,不正是你自己压在心底最大的奢望么?
待到功成名就,还归隆中,躬耕南阳。
可惜啊。
林阳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后世那个天下闻名的诸葛武侯,为了撑起季汉的最后一口气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直到最后秋风星落五丈原,都没能再回隆中看上一眼。
那份功成身退的执念,注定是个无法实现的梦。
林阳收敛思绪,看了一眼案上的酒碗,伸手端起。
“孔明兄说这曲子道尽了一生,倒也不假。”
转念一想。
林阳笑了笑,将酒碗放回案上,开口说出一个善意谎言,“实不相瞒,这词曲,乃是来自于我昔日的一个梦。”
“梦?”徐庶在案边盘腿坐下,随手抓过一枚草莓,一边嚼一边好奇,“什么梦能让你写出这等金戈铁马又悲凉入骨的曲子?”
马钧也跟着点头,憋了半天,才憨声憨气地挤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定是……个奇梦。”
诸葛亮没坐。
他依旧直直站着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阳身上,眼底那层震动还没退干净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林阳靠在凭几上,指节无意识地点着膝盖,目光顺着门帘缝隙,落向外头那片冬日晴空。
“昔日我与恩师隐居山林,曾做过一个极真切的梦。”
林阳缓缓开口,语气缥缈,“我梦见这大汉天下,未能重新归一,反倒走向了彻底的分裂。几番征战之后,天下三分,鼎足而立。”
“天下三分?”
这话听着,多少有些犯忌讳。
大汉虽然是有些摇摇欲坠,可当着这么多人,说出天下三分,终究不是什么顺耳的话。
不过这两天他也算看出来了,林阳这人,说话从来不按寻常路走。
他愿意说,必有他的道理。
徐庶则挑起眉头,一点儿不在意林阳说了什么谋逆之言,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,沉吟道:
“如今四海未平,诸侯倒也算是各据一方。不知澹之梦中的三分天下,是哪三家?”
林阳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雄踞中原,挟天子以令诸侯,占了大汉半壁江山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竖起第二根。
“其二,跨据江东,背靠长江天险,传承三世,水军冠绝天下。”
诸葛亮和徐庶几乎同时点头。
这两家,若按当今天下的走势去看,倒是八九不离十。
一个据中原,一个守江东,都算得上是能成气候的雄主。
徐庶摸了摸下巴,沉吟道:“照你这么说,这两家倒也对得上眼。那第三家呢?”
林阳笑了笑,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家,说来倒有些出人意料。”
“那位主君,并非什么根基深厚的豪强,也不是什么门第显赫的世家子弟,而是个织席贩履出身的落魄汉室宗亲。”
徐庶一听,手里的酒碗微微一顿,几滴酒水溅到案上。
“织席贩履?汉室宗亲?”他扯了扯嘴角,脸上浮出一丝古怪,“澹之,你这梦里说的人,莫不是云长、翼德那位结拜兄长,刘玄德?”
徐庶行走江湖多年,对各路诸侯的底细门清得很。
更别说现在与关羽张飞时常待在一起。
林阳点头:“正是此人。”
“那可真是个荒诞的梦。”
林阳点头。
“正是此人。”
“那可真是个怪梦。”
徐庶摇了摇头,仰头灌了一口酒,哈出一口白气。
“刘玄德确是个英雄,可惜去岁在徐州兵败,转头又去投了袁绍。结果官渡还没打起来,就被郭图等人构陷,触了袁本初的霉头,直接斩了首级。哪来的什么三分天下?”
“所以我才说,这只是个梦。”
林阳不在意地笑了笑,“梦境光怪陆离,自然做不得准。不过在那梦里,他可是活到了最后。”
徐庶愣了愣,随即点头。
梦嘛,自然当不得真。
刘备既然已经死了,那所谓三分天下,也不过就是个听着离谱的梦话。
可诸葛亮却没有把这话当成笑谈。
他看着林阳,缓缓开口。
“澹之兄,既是三分天下,那刘玄德后来又是在何处安身立足?”
“蜀地。”
林阳只吐出两个字。
徐庶和诸葛亮对视一眼,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话里的分量。
蜀地。
那是能守、能退、也能图谋天下的一块地方。
诸葛亮心头更是一震。
若真有这么一位明主,让他去辅佐,他能想到的最好路子,恐怕也就是从这等地盘起家,割据一方,再图大业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