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看着案边跳动的炭火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在梦里,曹丞相也早就故去了。”
徐庶一愣,眉头立刻拧紧。
主公曹操也死了?
这几个月相处下来,他早看得明白,曹操不是那种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。
有胆识,有气魄,待下属也不算刻薄,算得上一代枭雄。
这样的人,竟也没能熬到那场梦的最后。
林阳没去管他们脸上的惊愕,只端起酒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梦里的曹丞相,虽显得专横了些,名声也背得不好,可他这一生,确实是奉养天子的。到死,也没起过篡汉的心思。”
徐庶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,半晌没说话。
天下人都骂曹操是汉贼。
可照林阳这番说法,这位丞相,倒还真是做到了“终身汉臣”。
单凭这一点,倒也算守住了大义。
诸葛亮却没接话,只是静静坐着,神思似乎飘到了别处。
林阳瞥了他一眼,脑中忽然闪过后世那版唐老师演的孔明。
草堂初醒,衣袂轻松,眉眼间那股子从容洒脱。
那时的他,是多么从容潇洒,未出茅庐而三分天下。
后来星落五丈原,那句“悠悠苍天何薄于我”实在是让人心疼。
他将酒碗往案边轻轻一推,起身走到半卷的门帘前。
负手站定,望着外头澄澈如洗的冬日晴空。
这终究只是虚幻历史里的旧梦。
三国也好,演义也罢,究竟该是怎样的走向,谁又说得清?
可他如今所在的这条时间线里,徐州兵败后的刘备,早在去岁投奔袁绍时,就已被郭图等人构陷,死在了袁绍帐前。
刘备死了。
不管是历史,还是演义,在这个世界的将来,都再不会上演。
天机已改,大势已偏。
这乱世的棋盘,早就乱得不像样了。
既然旧局已经破了,那还有什么不可说的?
林阳迎着门外冷冽的长风,目光越过许都城中层层屋脊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直冲云霄的豪气。
他缓缓开口。
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。”
两句一出,诸葛亮立刻回过神来,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。
林阳转过身,声音清朗,接着吟道:
“幻观千载事,默看九州移。”
“汉祚残将尽,群雄逐鹿时。”
“乾坤凭手转,不教旧局驰。”
四句落下,厅里一时间只剩炭火轻响。
字字如锤,砸得人心口发沉。
前两句说的是乱世残局。
后两句,却是生生把压在诸葛亮心头的那层命数,给砸碎了。
旧局驰?
什么旧局?
诸葛亮忽然明白了。
是啊,那是梦。
那本就是过去的定数。
而在这真实天地里,他还没遇上真正的明主。
林阳梦里说的三分天下,白帝城托孤,星落五丈原,早在他一觉醒来之后,就该烟消云散了。
可他又分明听得出来,林阳说起那段“梦”时,并无半点轻慢,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。
像是真真切切活过一遭。
像是亲眼看着一位英雄披荆斩棘,最终还是留了满身遗恨。
以梦相诉,却句句像真。
眼前这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?
诸葛亮心头百转千回,近日来的一桩桩、一件件,也都在脑海里翻涌起来。
月英重病,偏偏遇上了张机。
张机束手无策,他才进了许都求医。
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数?
若说先前答应留下,还带着几分无奈,多半是为了给月英治病。
可到了眼下,他反倒巴不得留下来。
一来不能白吃白住。
二来,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,好好看一看这许都城,顺带瞧瞧那位借着“孟良”之名行事的曹操曹孟德,到底是个什么人物。
“澹之兄——”
诸葛亮刚吐出三个字,外头院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澹之!府上可备有草药?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
嗓门不大,却急得很。
诸葛亮话音一顿,转头望向门外。
来人正是张机。
他身上那件单薄夹袄沾了不少灰扑扑的泥点子,眉毛上还挂着未化开的白霜,显然是在外头冻了许久。
一个下人紧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提着一个空了一半的药箱。
“张先生?”林阳有些意外,连忙招呼他坐下,又吩咐人添了一碗热汤,“这么冷的天,您这是去哪儿折腾了?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张机却摆了摆手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火盆边,伸出冻得发僵的双手烤了烤,连坐都顾不上坐。
“汤先别喝!你府上的库房里,可还有黄连、苍术、藿香这几味药材?”他语速极快,“若有,先给我支些出来救急!”
林阳见他神色凝重,不敢怠慢,立刻点头。
这几味药,多是祛湿止泻的寻常药材,府里常备着。
平日里他也会让人抓来练手,前些日子又下过雪,怕下人们受寒伤胃,就特意命人备了一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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