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保密车间(1 / 1)

到了下午更离谱。元宝趁着王若雪去灶房帮孙氏做饭的工夫,用鼻子一点点顶开了小院门上挂着的锁。

那锁原本就是拦团团圆圆和它的,被它前前后后研究了十几天,终于找到了打开那把锁的技巧。

它带着团团和圆圆溜到了外面的大院里,两个小肉团子一左一右站在空荡荡的大院门口,打算让元宝继续打开最后一道大门上的锁。

兄妹俩仰着小脸感受二十多天来的第一阵没有围墙挡着的风,团团还扯着嗓子对着大门外喊了一声:“找爸爸!”

那声音又尖又响,把正在远处翻菜地的杨大河吓得差点把锄头扔了。

王若雪从小院追出来时,就看见两个小的站在外边的大院门口等着往外走,元宝在旁边摇着尾巴一脸“你看我厉害吧?我把他们带出来了,马上就能打开大门去大街上玩了”的得意。

她脑袋“嗡”地一下,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孩子提回了小院里,回头瞪了元宝一眼,元宝立刻夹起尾巴,耳朵贴到脑后,整个身体伏低,喉咙里呜呜咽咽的,活像被冤枉得六月飞雪。

“元宝!”王若雪咬着后槽牙,“再敢带他们俩出来乱跑,今天晚饭取消!”

元宝的身体立刻僵住了。

它没叫也没躲,只是把脑袋慢慢转过去,用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看了王若雪一眼,然后又偷偷瞄向雪豹。

雪豹早就找了个离风暴中心最远的位置趴好了,脑袋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,尾巴偶尔动一下,仿佛在说:不关我的事,谁让你自己逞能的。

王若雪把两个孩子重新放到厨房门外的草垫子上,才转身把小院门上的锁干脆锁上。

两个小的已经又趴在垫子上玩起来了,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一票多大的事。

圆圆还拍着手冲她笑:“妈妈,外头!”团团跟着点头:“外头,去找爸爸!”

王若雪扶着门框直叹气。她也想那个人了。

白天忙起来还好,到了夜里,炕上暖烘烘的,两个孩子一边一个,小的都睡着了,她就睁着眼睛看窗户。

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,只有风吹过树梢呜呜地响。

她想,那个狗男人说的一阵子到底是多久?怎么还不出来?三个多月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可从去年十月份到现在,树都发芽了,院子里的枣树冒出了一层嫩绿的碎叶子,挂在枝头跟小刷子似的,一天比一天密,孩子们的厚棉衣已经换成了薄款。那人还没有回来。

元宝和雪豹还趴在门口。

夜风把晾衣绳吹得轻轻晃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躲进去。两只狗一左一右,鼻尖抵着门缝,耳朵支棱着,像两尊被时间遗忘的小石兽,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个没有主人的院子。它们不知道三个月算多久,它们只知道门缝底下那点缝隙,每一次被风吹开又合上,都不是那个熟悉的脚步声。

炕上两个小的翻了个身,团团把小拳头伸出了被子,圆圆把脸埋进了他哥的肩窝里。王若雪伸手把团团的手塞回被子里,又给圆圆掖了掖被角,然后躺下来,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,在心里默数着他到底走了多少天了。

这三个月,保密车间的日光灯管已经换过两轮了,第三轮正在头顶嗡嗡地亮着。

光色偏冷,照在一排排焊接试板上,像给那些钢板镀了一层灰白的霜。

空气里浮着焊渣的气味,混着冷却液那股子铁锈味,吸一口嗓子眼都黏糊糊的。

杨平安蹲在工位前,游标卡尺的读数看了三遍。

数据跟前两次差不多,依然卡在那条要命的分界线上,离标准差那么一丁点,像跑了九十九步,最后一步怎么也迈不过去。

“差零点零二。”他把卡尺放下,揉了揉眉心,指腹在眉骨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
陈树民从旁边的工位上抬起头来,焊枪还攥在手里,护目镜推到额头上,露出底下两只熬得通红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他张嘴想说话,先咳了两声,嗓子干得跟砂纸打磨铁皮似的:“第七组了,调焊速和电流参数已经没什么用了。我觉得问题出在冷却介质上,咱们那个水冷循环,温度波动太大了。”

顾云轩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公式的纸,手里的铅笔头削得只剩小指那么长。

他抬起眼皮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:“陈工说得对。我刚才算了一下,冷却介质温度每波动三度,焊道末端的晶相结构就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差异。咱们现有的冷却系统精度不够。”

杨平安没接话,蹲在那儿盯着那块试板又看了好一会儿。

他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从工具柜里拿出一个保温桶,拧开盖子,动作自然得像在倒一杯白开水,可里面装的是他提前备好的“特殊”水。

“换一批冷却液试试。”他说。

陈树民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,没多问,伸手接了过来。

他跟杨平安共事这么久,早就学会了不多嘴。

杨平安说行就试试,错了再改,反正这小子从来没让他们白忙过。

他拧开桶盖闻了闻,什么味儿都没有,就是水。

可他当了这么多年热处理工,直觉告诉他这水跟自来水不一样。

他没吭声,扭头去倒冷却槽了。

倒完回来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缝里还沾着水珠,那水珠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。

他搓了搓手指:“这水……挺润的。”

杨平安头也没抬:“润就对了。干活吧。”

车间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
杨平安回头一看,郭老还坐在那张行军床上,面前摊着一沓图纸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一手按着图纸一手攥着铅笔,正往上面画着什么。

笔尖在纸上游走,每画几笔就停下来,拿笔帽敲一下桌面,然后继续画。

杨平安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郭老画的内容。

老爷子正在重新推演冷却曲线的理论模型,笔迹有些抖,但线条依然清晰。他放轻了声音:“郭工,您歇会儿。”